第51章 认同感

第51章 认同感那位感染者即使平躺在床上，眼睛却还撑著。她偏过头，正对著向她走近的许知涯，目不转睛地无声笑著。

感染者同顾梓有七八分相像，只是身形看上去稍瘦些。现如今她脸上挂著的笑容，就像玩偶刚刚学习人类没多久，只学会了撑起嘴角弧度，无不透露著非人感。

许知涯回忆了一下对污染的认知。

她距离感染者最近的一次，就是在那个母虫界域。那次的感染者外表具有不同程度的虫化，她一直认为污染大抵相当于一种同化。

但面前这人，外表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精神好像被什么操控，不由自己掌控。

这个状态已经是打过镇定剂后的效果。

接下任务后，汪凝有给许知涯描述过感染者平日里的状态。

以前的她整个人都安安静静的，但最近不知怎么了，听到什么动静就开始手舞足蹈，有时莫名其妙开始大哭一场，甚至还会暴起伤人。

感染者不对劲的时间越来越长，汪凝这才走投无路联系起精神系异能者。

可她目前的状态很安静，是要把她的情绪激发出来，还是……

许知涯翻出今天收藏的歌单，选了首摇篮曲，先听了一耳朵，将调子记下。

她本体以前有点五音不太全，可今日白天哼起的调听起来还像模像样的，如今她也敢大胆开口。

歌声一淌出来，每个音节、音调都在精神领域内形成一个个可被她观测到的音符，缓缓流进感染者的耳中，直通向其大脑。

那摇篮曲本该安抚人的情绪，哄人入睡，感染者的面色也已恢复了平静，却并没有闭上眼，直勾勾地看向天花板。

许知涯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疯狂地抽调。

只是哄睡一人，不该这么棘手。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她眼中的视界瞬间变化，世界只剩黑、灰、白三色调。

感染者的皮肤下，正不断渗出密密麻麻的黑点，最终在半空中聚集成屏障的形状，将感染者护在最内里。

几乎在许知涯眼神一凝的同时，便能看到那道屏障偏右位置，正标记出红色的准星标识。

那里就是纷乱黑点中的一处错音。

许知涯手比枪形，将精神力集中于指尖，手臂一抬——

砰——

精神力的子弹正中靶心，却并没有造成最致命的打击。她下意识啧了声。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它们，随即猛地拔高、变形、增殖，像蝗虫过境般朝许知涯扑来。

许知涯反应已是极快，连续闪身便到了房间门口，但她却在逃出前，从黑点裂开的缝隙里看到了另一层场景。

于是她不躲不避，任由整个房间被重影一般的黑色淹没，将她彻底吞噬。

许知涯以精神体的形式来到了一个异次空间。没有想象中的黑暗，反倒周围到处都是穿著鲜艳色彩的人。

这些人或坐或立，或交谈或热舞，似乎都在激动地等著某一时刻的到来。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许知涯脑袋胀痛。

她眯起眼看向远处，那里驻留著演唱会舞台一样的存在，上面挂满了巨型音响。恐怕一打开音响，整个空间中所有人的耳膜、大脑、心脏都会与之共振。

这是在……谁的演唱会现场？

这个空间内的人终于留意到许知涯的到来，一拥而上，想拉起她的手与她们一同欢呼。

可她们刚一接近她半米的位置，便能感知到空气的扭曲。

许知涯的嘴唇正一张一合，一股安抚的音波自她身上荡开。

真的吵闹。

她露出下三白，声音猛地拔高，转换成高亢的咏叹调。

“安静点。”

三个字被掷出的瞬间，炸出了以她为中心、半径五米的无人领域。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便挂上了惊恐、畏惧，挤在一起成了一张张滑稽的假面。

视界中颜色尽退，声音也戛然而止，周围成了黑白调的默剧。

那最艳丽的一抹红，变成了许知涯目光的焦点。

她朝著那个方向走去。走到哪里，人群便自动避让开。

直到她在红色面前站定——是那位感染者蜷缩著身子，坐在地面上。

“你是顾……”

那人抬起头，淡然回应著：“我是顾桑。”

许知涯见顾桑如此平静，她不由挑起眉：“你能回应我，说明你还有一点自我意识存在。为什么没能清醒过来？”

顾桑微乎其微地点头，却一句话都不肯再多说。

许知涯感到头痛。

操控情绪也首先得知道对方有什么情绪。精神世界中，对面一旦封闭，她便只能看到莫名的情绪像弦一般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打量著周围，试图用提问找到突破口：“这里是界域的场景？就是你被同化的地方。你不知道你已经不在界域里了吗？”

顾桑这才闷闷开口：“我不想离开这里。只有在这里，我才能跟上姐姐的情绪和脚步。”

“不想离开？”许知涯不是很能理解，“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影响我做任务就是你的不该。”

她伸出手，将手指抵住顾桑的眉心。红色的准星正渐渐缩小，试图为她找到最精准的错误念想。

她行动的同时，周围的人瞬间化作无数黑点朝她涌来：“离开这里！她是我们的同伴！”

许知涯没有避开，黑点噼里啪啦砸在她的精神体上，不痛不痒。当有些黑点从她眼前掠过时，她才终于看清那是一个个音符。

难怪对她不起太大作用，对【歌者】施以音乐控制吗？

黑色音符们也察觉到不对，便在空地上聚集成一团巨型怪物，似是头部的位置正一开一合。

“是她认可的我们，这有什么错？”

“单纯觉得你们很烦人。”

许知涯再次扣动虚空的扳机——

砰——

顾桑应声向后倒去，那怪物倏地一抖，几近分崩离析。

还是没能成功触发致命一击。许知涯的精神力存量也很快见底，只好无奈叹息。

“算了，下次再来找你。”

许知涯向后一仰，直挺挺倒下砸向地面，却在触及地面时，猛地下陷，精神体便回到了身体里。

她确认了顾桑的精神状态稳定许多，便推开房间门，外面的两人立刻围了上来。

许知涯：“污染程度暂时不会加深，但也没清理干净。等我明天再过来一趟，确认一下。”

她看著两人松口气的样子，不由问出口：“你们知道，界域的污染意味著什么吗？”

顾梓不解：“污染还能是什么？就是被同化成诡怪呗。”

“认同感。”许知涯一顿，想著应该如何解释，“她对那个界域世界的认同程度很深，加上她的精神力等级应该并不高，光凭自己抵抗不了，所以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顾梓听完却忍不住上前一步：“她为什么会认同那种世界？这绝对不可能。”

“你怎么急急躁躁的？”许知涯睨了顾梓一眼，“你猜你的妹妹说什么？”

“她说只有认同界域里的存在，才可以跟上你的情绪和脚步。”

顾梓的表情从茫然，到疑惑，再到恐慌。事事都写在脸上的人，就是好懂。

许知涯转身对著汪凝问话：“所以关于认同感，最好和我讲点关于顾桑的事。这样我治疗起来才会更精准、更彻底。”

“可不可以，直接剔除掉她的认同感，之类的？”汪凝越说越没底气。

“硬性剔除只能起一时的作用，如果不从根本上消除她思维的路径依赖，她很可能还会再次被污染。”许知涯却话锋一转，“也可能不会复发，只是得你们自行做出决定。反正我哪样都行。”

汪凝垂下眸，再抬眼时伸出手引著许知涯：“我先给您安排休息的地方吧。明天可以随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