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冲撞

苏清禾抬眼看著她，宋嫔下巴微微抬著，眼底带著不加掩饰的恶意。

她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宋嫔已经抬手示意身后的宫女："看著时辰，满两个时辰再让她起来。"

苏清禾的膝盖还没弯下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墨画从假山后面绕出来，快步走到苏清禾身侧站定，矮身朝宋嫔行了个礼："奴婢给宋嫔娘娘请安。"

宋嫔本已走出去几步，听见声音回过头，皱了皱眉："本宫在教训宸婕妤，哪里来的贱婢？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墨画直起身，声音不卑不亢："奴婢斗胆，想问娘娘一句，我家娘娘哪里对娘娘不敬了？娘娘指出来，奴婢替娘娘劝诫主子。"

宋嫔脸色一沉，目光在墨画身上剜了一圈，又落回苏清禾身上，冷笑一声："瞧瞧，主子还没教好规矩呢，下人都敢跟主子顶嘴了，宸婕妤，你宫里的丫头好大的胆子，见了本宫也不跪，还跟本宫理论起来了，一看就是主子没教好，上梁不正下梁歪。"

墨画往前半步，挡在苏清禾身前："还请宋嫔娘娘嘴下留德，我家娘娘自入宫以来从未对任何一位娘娘失过礼数，娘娘若觉得宸婕妤有何不妥，大可禀明陛下处置，何必在御花园里动私刑？"

宋嫔的脸瞬间涨红了，她指著墨画的手都在发抖："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宫教训一个婕妤还要你来指点？来人——给本宫掌她的嘴！"

宋嫔身后的贴身宫女应声上前，扬起手就朝墨画脸上扇过去。

"墨画！"苏清禾一惊，刚要上前拦，墨画已经抬手稳稳接住了那宫女落下来的手腕，她攥著对方的手腕往旁边一甩，那宫女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宋嫔瞪大了眼："小贱人！你、你做什么？以下犯上！你竟敢以下犯上！还有你宸婕妤——"她转脸恶狠狠地瞪著苏清禾，"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丫头！行啊，你们主仆一个比一个厉害！本宫今日就去找陛下评评理，让陛下看看你苏清禾的真面目！"

墨画拍了拍袖口，平平静静地回了一句："娘娘请便。"

宋嫔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藕荷色的裙摆被她踏得呼呼作响。

两个宫女赶紧跟上去，一行人气冲冲地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御花园里安静下来，风还在吹，桂花又落了几瓣。

苏清禾看著宋嫔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墨画。

墨画低头退到她身边，脸上的硬气收得干干净净，又变回那个安安静静的小丫头了。

"你怎么跟来了？"苏清禾问。

"怀蕊不放心，让奴婢远远跟著，说娘娘一个人出门怕出事儿。"墨画小声答。

苏清禾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方才那一手接得漂亮。"

墨画抿著嘴笑了一下："奴婢跟武师傅学过几年拳脚。"

墨画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忽然说："娘娘，宋嫔娘娘去找陛下告状，定会搬弄是非。"

"走吧，"苏清禾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走，"我们也去御书房。”

宋嫔一路赶到御书房门口时，鬓角的碎发都被风吹散了。

她站在台阶下停住，抬手理了理鬓发，又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对著门口的小太监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劳烦通报一声，本宫有要事求见陛下。"

小太监躬了躬身，推门进去了。

宋嫔站在门外等著，手里捏著帕子，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待会儿怎么说，从苏清禾见她不跪说到丫鬟动手推人，桩桩件件都得添油加醋说仔细了。

片刻功夫小太监出来了，面上带著为难："娘娘，陛下说了，这会儿有要事，请娘娘先回去。"

宋嫔脸上的笑僵了僵："本宫也是要事，劳烦再进去通报一次，就说事关后宫规矩体统，陛下定要过问的。"

小太监刚想再进去，回廊那头又来了一人。

苏清禾带著墨画不紧不慢地走到台阶下，朝小太监温和地笑了笑："劳烦也替本宫通传一声，就说长乐宫宸婕妤求见。"

小太监愣了一下，看了看宋嫔，又看了看苏清禾，转身又推门进去了。

御书房里萧景珩正在批折子，听见门响头也没抬："又怎么了？说了不见就不见。"

小太监跪在地上，喘了口气："禀陛下，宋嫔娘娘说事关后宫规矩体统，求见陛下，另外，长乐宫宸婕妤娘娘也来了，也在门外求见。"

萧景珩的笔顿了一下，抬了抬眼皮："宸婕妤也来了？"

"是，陛下，和宋嫔娘娘一前一后到的。"

萧景珩搁了笔，靠进椅背里，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让宸婕妤进来。宋嫔让她回去。"

小太监磕了头退出去，快步走到门口，先朝苏清禾弯了弯腰："娘娘，陛下请您进去。"然后转向宋嫔，低了低头，"宋嫔娘娘，陛下说请娘娘先回去。"

宋嫔的脸唰地白了："你说什么？"

小太监垂著头不敢看她，宋嫔指著自己，又指了指御书房的门："你没有跟陛下说本宫来了？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提本宫？"

"娘娘，奴才说了……"

"放肆！！"宋嫔声音尖了起来，"陛下要是知道本宫来了怎么会不见本宫？分明是你这狗奴才——"

"宋嫔娘娘。"苏清禾站在门口回过头，声音不高不低，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看来娘娘今日这状是告不成了，妹妹先进去了，陛下等著呢。"

她说完迈进了御书房，墨画留在门外，顺手把门带上了。

宋嫔站在台阶下，脸涨得通红，指著紧闭的御书房门嘴巴张了又合。

小太监低著头退到一边，一声不吭，风把桂花吹下来落了她满肩，她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响，宋嫔浑身一颤，转身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