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家人的想念

第14章 家人的想念淮阳府

苏府正厅里摆了一桌子菜，红烧鲤鱼冒著热气，糖醋排骨码得整整齐齐，一盅老鸭汤还咕嘟著泡。可桌边坐著的人谁都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苏父苏明远端著一碗饭，筷子悬在半空夹了一片青菜，在碗沿上搁了半晌也没往嘴里送。

他今年四十一，两鬓已经有些花白，眼底沉著心事。

对面坐著苏母林婉容，一双眼红肿著，帕子攥在手里揉来揉去，面前那碗饭一粒没动。

长子苏清梧坐在母亲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轻声劝："娘，您好歹吃一口，这都凉了。"

林婉容摇摇头，声音发哑："吃不下。你说岁岁那孩子，打小就没离开过家，她那个性子，绵软得跟糯米团子似的，宫里那些娘娘们哪一个不是人精？我怕她吃亏啊。"

苏清梧放下筷子："娘，您别多想，岁岁从小看著软，其实心里有主意的。小时候隔壁家的丫头欺负她，她不声不响的，后来那丫头自己哭著来找她道歉，我都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最小的苏清彦坐在下首，手里攥著筷子戳碗里的饭粒，戳了满桌子都是。

他今年才十二，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平日里最爱跟在苏清禾后头跑，姐姐长姐姐短地叫著。这会儿眼圈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我想姐姐了。"苏清彦吸了吸鼻子，"她走那天跟我说，让我好好读书，等她回来要检查我功课，我《论语》都背到第七篇了，她什么时候回来检查我？"

说著说著声音就带了哭腔。

林婉容一听儿子这个动静，自己那包眼泪也兜不住了，帕子捂上脸就抽噎起来："我的岁岁啊……那宫里头深似海，她一个人……吃没吃好，穿没穿暖，有没有人欺负她……"

苏明远搁下碗筷，叹了口气。

他伸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声音低沉："婉容，别哭了，陛下既然选了岁岁，自然不会亏待她，咱们做父母的，别给孩子添心事。"

林婉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著丈夫："我、我就是担心……"

苏清梧把汤碗往母亲面前推了推："娘，您喝口汤，妹妹那儿，我托了京里的同窗打听消息，一有音讯就写信回来。您别把身子熬坏了，到时候妹妹得了宠回家省亲，看见您瘦了一圈，她该多难受。"

苏清彦抹了把眼泪，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大哥说得对，我不能哭，姐姐说男子汉要顶天立地，我、我得好好读书，将来考了功名去京城看她，谁欺负她我就给她撑腰！"

他挺著小胸脯说著，眼眶里还转著泪花。

苏明远看著小儿子的模样，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小子，有志气，那今晚先把这碗饭吃了，你姐姐要是知道你饿著肚子想她，她在宫里也睡不著。"

苏清彦重重地点了点头，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

林婉容被小儿子逗得破涕为笑，接过苏清梧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

苏明远把那盅老鸭汤舀了一碗放到她面前，又给自己斟了一盅酒，朝著京城的方向举了举。

"岁岁啊，"他低声说，"要平安。"

烛火跳了跳，映著一家四口围坐的身影。那桌子菜终于有人动筷子了，只是每个人的碗旁里，都还留著半碗没动过的米饭。

苏清禾把信纸折好，又打开看了一遍。给父母的信写了满满三页，从每日膳食到长乐宫的院子大小都交代了，末尾添了句"女儿一切都好，爹娘千万保重身体"。

给哥哥苏清梧的那张短些，只让他别操心，专心备考。

给小弟苏清彦的最短，就一行字："好好读书，不许爬树掏鸟窝，不许欺负教书先生。"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会儿，又在底下加了一句："姐姐想你。"

信纸折进信封里，拿火漆封了口，苏清禾把信递给怀蕊："一起寄回去。"

怀蕊接过去仔细收进怀里，笑了笑："快马送出去，估摸著七八日就到淮阳了。"

嗯。"苏清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寄完你也歇著去，我出去走走。"

怀蕊愣了愣："娘娘要去哪儿？奴婢陪您。"

"御花园，透透气。就在附近转转，不带人了，你忙你的去。"

怀蕊还要说什么，苏清禾已经提了裙摆迈出了门，她一个人穿过回廊，沿著青石板路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午后的风不冷不热，带著桂花的甜香，吹在脸上懒洋洋的。

几丛菊花开得正好，黄的白的紫的挤挤挨挨，苏清禾沿著石子路慢慢走，路过假山时听见前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正要转身绕开，对面已经转出来一行人。

带头的是个穿著藕荷色宫装的年轻妇人，身量纤瘦，脸上涂著薄粉，眉眼间带著三分病容。

身后跟著两个宫女一个太监，她看见苏清禾先是一顿，随即嘴角勾起来，步子不紧不慢地近了。

"哟，这不是宸婕妤吗？"

苏清禾停下脚步，认出了这人。

宋嫔，前几日永和宫请安时告了病没去的那位，她垂眼福了一礼："宋姐姐安好。"

宋嫔站在她面前，没急著让她起，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目光从她的发簪扫到鞋尖，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妹妹进宫时日不长，礼数倒是学得挺快。不过姐姐瞧著，妹妹方才这请安的姿势，腰弯得不够低，膝盖也屈得不够深，看著敷衍了些。"

苏清禾直起身："多谢姐姐指点，妹妹记住了。"

宋嫔笑了一声，目光越过苏清禾的肩头看向她身后，发现一个伺候的人都没带，又笑了："哟，宸婕妤出门连个宫女都不带，可真是随性，不过主子什么样，下人就有样学样，改日本宫见了你宫里那几个丫头，怕是也得好好教教规矩。"

苏清禾还没来得及接话，宋嫔忽然收了笑，脸色一沉："宸婕妤对本宫不敬，按宫规，就在此跪两个时辰思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