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昨夜陛下……闹得太晚了

她说完笑吟吟地看著苏清禾，那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话里藏著的针却清清楚楚。

苏清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霸著皇上？

她巴不得把皇上分出去，让她歇上几天腰不酸腿不软的安生觉。

可皇上是什么人，那是天王老子，天下之主，她一个小小的婕妤还能管得了皇上往哪儿走？要是能管，她头一件事就是给萧景珩排个表，一人一天轮著来，谁也别抢。

想归想，苏清禾垂下眼，恭恭敬敬地答了一句："娘娘教训的是，臣妾记下了。"

声音软软的，带著一点怯，跟方才被苏妃训斥时一模一样的做派。

淑妃看著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那股子气反倒散了。

就这么个软面团似的东西，扔在地上都没响动，真不知道陛下看上她什么了。淑妃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懒得再多费唇舌。

"行了，本宫也只是提点你几句，喝茶吧。"

苏清禾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水汽氤氲里她的睫毛轻轻垂著，掩住了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光。

请安散了的时候，各宫妃嫔三三两两地告退。

李常在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朝淑妃又福了一礼，王美人跟在后头翻了个白眼。

刘答应走在最后面，步子轻得跟猫似的。

苏清禾等她们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怀蕊扶著她出了永和宫的门，刚转过回廊拐角，身后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妹妹留步。"

苏清禾脚步一顿，转过身。

苏妃带著贴身宫女从后头赶上来，脸上挂著笑，跟方才殿上那股夹枪带棒的模样判若两人。

"妹妹走这么快做什么？"苏妃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拢了拢鬓发，"难得咱们姐妹见了面，姐姐有几句话想跟妹妹说说。"

苏清禾站著没动："娘娘请讲。"

苏妃往前凑了半步："虽说咱们在宫里是各论各的，可说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姐姐心里是把你当自家妹妹看的，往后在这后宫里，咱们姐妹该互相扶持才是。"

苏清禾看著她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想起方才殿上她拍桌子骂"装什么小可怜"的样子，真是好笑。

"娘娘方才在殿上不是说，进了宫大家都是姐妹？"

苏妃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哎哟，那些场面话，说给别人听的罢了，妹妹怎么还当真了呢？"说著伸出手要去拉苏清禾的手腕，"走走走，到姐姐宫里去坐坐，咱们姐妹说几句体己话。"

苏清禾退了半步，手腕从苏妃的指尖底下滑开。

苏妃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眼底翻涌起一股怒意，嘴唇动了动，又硬生生压了下去，扯出一个笑来。

"妹妹这是什么意思？姐姐诚心请你，你不给这个面子？"

苏清禾垂下眼，耳尖浮起一层薄红，声音含含糊糊的："多谢苏妃娘娘的好意，只是……"

她顿了一下，咬了咬唇，露出一点羞涩难言的神情："只是昨夜陛下……闹得太晚了，妹妹实在有些累，改日吧，改日妹妹再去拜访娘娘。"

苏妃的笑容彻底垮了。

苏清禾低著头福了一礼："妹妹告退。"说完转身就走，翠屏赶忙跟上。

怀蕊在后头差点没憋住笑，硬是咬著舌头把笑意吞回了肚子里。

苏妃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苏清禾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手里捏著那块帕子已经揉成了一团，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给脸不要脸！"苏妃猛地转过身，朝著空无一人的墙面骂了一句，声音发著抖，"一个庶出的贱种也敢在本宫面前拿乔？狐狸精！下作胚子！还真以为自己能翻天了？"

她一脚踢在廊下的花盆上，泥瓦盆翻了，土撒了一地，"贱人！跟你娘一个德行！"

她骂得嗓子都劈了，身后的宫女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苏妃喘著粗气站了一会儿，抬手把鬓边那支牡丹簪子拔下来狠狠摔在地上，簪头磕在青石板上断成两截，她看都没看，转身大步走了。

苏清禾回到长乐宫的时候，锦书和墨画已经趴在门缝那儿张望了老半天。

看见她进了院子，两个人齐齐迎上来，一左一右把她围住。

"娘娘没事吧？"锦书上下打量她，眉头皱著，"淑妃跟苏妃娘娘可难为您了。"

墨画也跟著点头："是啊娘娘，头一回请安，那些娘娘们没为难您吧？"

苏清禾看著两张写满担忧的脸，笑了笑："担心什么，没事，你主子好著呢。"

她进了正厅，翠屏跟进来，苏清禾摆了摆手："今儿辛苦姑姑了，先去歇著吧，留怀蕊伺候就行。"翠屏应声退下，门带上。

锦书墨画也识趣地退到了廊下，屋里只剩怀蕊一个。

苏清禾往软榻上一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即翻了个身趴在迎枕上，朝怀蕊眨了眨眼："怀蕊，怎么样？我方才演得好不好？"

怀蕊蹲下来，压著嗓子笑："好，特别好，娘娘那副低眉顺眼的小可怜模样，奴婢差点都信了，苏妃娘娘的脸都绿了，奴婢跟在后头差点没憋住。"

苏清禾把脸埋进迎枕里闷闷地笑了两声，然后翻过来仰面躺著，望著承尘眯了眯眼："前面还一口一个姐妹情深，叫我到她宫里去坐坐。我说昨夜陛下闹得太晚，我累了。"她说著自己又笑了，"你瞧见她那张脸没有？"

"瞧见了。"怀蕊捂著嘴，"奴婢这辈子都没见过人的脸能变那么快。"

苏清禾弯著嘴角坐起来，理了理袖口的褶子："一看到苏馨儿不开心，我就开心。"她顿了一下，"赏。今儿本宫高兴，给长乐宫上下每人发几两银子，就说本月初一请安，大家伙儿都辛苦了。"

怀蕊哎了一声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等等。"苏清禾叫住她，"锦书墨画多给几两，今儿在门口替我担心了，还有小顺子最近守门也守得好，其他按规矩来。"

怀蕊福身："是，奴婢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