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血色真相

第77章 血色真相小楼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雪刮过屋檐的声音。

周绾宁坐在桌前，手指在那本账册上轻轻滑过。

灯光下，那些由数字和符号组成的代码，像一条条吐著信子的毒蛇，盘踞在泛黄的纸页上。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女人，二十岁，沪市来的，送去苏联”那一行。

这笔交易，发生在去年春天。

周绾宁的脑海里，闪过火车上那个被下了迷药、脸色发青的婴儿，以及那张画著“GL”标记的边境地图。

人贩子，孤狼，三骨会……现在又多了一个“账房先生”。

这张网，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黑得多。

她继续往下破译。

账册上的交易五花八门，从军火到紧俏的西药，甚至还有一本本珍贵的古籍。

三骨会就像一群盘踞在边境线上的鬣狗，什么都吃，什么都敢卖。

周绾宁的笔尖飞快地在纸上移动，一个个名字和地点被还原出来。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

三骨会的大部分军火交易，都指向一个地方——黑瞎子沟。

而他们贩卖人口的路线，终点无一例外，都是界河对岸。

靠山屯，这个三面环山、看似与世隔绝的小村子，恰好是这条偷渡路线上一个不起眼的驿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吉普车熄火的声音。

周绾宁抬起头，将写满破译内容的纸条收进空间，只留下那本原始账册。

门被推开，一股寒气卷了进来。

陆骁大步走进屋，他脱下被雪浸湿的军大衣，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正在燃烧的火焰。

他走到桌边，将一个审讯记录的文件夹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都招了。”

陆骁的声音沙哑，他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干。

“黑爷的真名叫王八万，冀省人，早年在关外当过土匪。他那个手下叫瘦猴，是他同乡。你给的药很有用，没用刑，半个小时就全吐了。”

周绾宁看著他，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三骨会’的老巢，在边境线上一个废弃金矿里。那里地形复杂，坑道四通八达，有好几个出口直接通到界河那边，易守难攻。”陆骁的拳头，在桌上轻轻敲击著，“‘三骨会’的首领，据说是个缅甸华侨，枪法极准，心狠手辣。”

这些信息，都在周绾宁的预料之中。

“‘账房先生’呢？”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陆骁的脸色沉了下来。

“王八万没见过‘账房先生’的真面目。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都是通过一个死信箱。‘账房先生’会定期在信箱里留下指令和预付金，任务完成后，再把尾款打进王八万在香港的秘密户头。”

陆骁停顿了一下，看著周绾宁，声音压得更低了。

“王八万说，‘账房先生’的势力，深不可测。省城的白建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条比较肥的狗。他怀疑，‘账房先生’的真实身份，可能和京城那边有关系。”

京城。

周绾宁的眼皮跳了一下。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盘棋的棋盘，就不仅仅是这个小小的东北边境了。

“关于那个被送去苏联的沪市女人，他有没有说别的？”周绾宁换了个问题。

陆骁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

“提了一句。说那是‘账房先生’亲自点名要的货，一个在沪市读大学的资本家小姐。王八万还抱怨，说那笔买卖不划算，为了抓那个女学生，他们折了两个兄弟。”

周绾宁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她重新拿起那支派克钢笔，拧开，将里面的密码对照表倒了出来，铺在桌上。

“你继续说，关于‘三骨会’和‘账房先生’，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她的手指，重新落在了账册上，开始从头梳理。

陆骁看著她专注的侧脸，看著她纤细的手指在那些诡异的符号上飞快地移动，喉结滚了滚。

他将审讯中得到的其他信息，一点点地复述出来。

三骨会的核心成员有十几人，都是亡命徒，手上有人命。

外围成员有上百人，遍布东北三省的各个角落，负责打探消息、销赃、提供庇护。

他们就像一个毒瘤，深深地扎根在这片黑土地上。

周绾宁一边听，一边飞快地破译著账册。她的速度极快，仿佛那些代码在她眼里根本不是秘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子里只剩下周绾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账册记录的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十五年前，也就是1950年。

她翻到了1951年的记录。

那一年的交易记录，明显比后面几年要少，也更隐晦。大部分都是一些药品和黄金的交易。

忽然，她的笔尖停住了。

在1951年10月，有一笔非常奇怪的款项。

付款方是“孤狼”，收款方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代码，交易内容，是“信息费”，金额是一根大黄鱼。

这个时间点……

周绾宁的心脏，猛地一缩。

父亲周卫国，牺牲于1951年10月底。

他牺牲前发出的最后一封密电，就是举报内鬼“孤狼”。

这笔钱，几乎是踩著父亲牺牲的时间点支付的。

周绾宁的呼吸陡然一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死死盯著那个陌生的代码，握笔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瞬间泛白，几乎要将那支派克钢笔生生捏碎。

“怎么了？”陆骁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周绾宁没有回答，她拿起密码对照表，开始疯狂地查找。

可是，那个代码，在密码表上根本不存在。

这是一个加密之外的、独立的代号。

怎么会？

周绾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骨会做事，一定有他们的逻辑。

如果这个代码不在通用的密码表里，那就说明，这个收款方的身份，极其特殊，特殊到需要用另一套独立的体系来加密。

她的目光在账册上飞速扫掠，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不再是逐条破译，而是在寻找那个特殊代码出现的规律。

既然是收款方，那就一定作为付款方出现过！

她的手指猛地向前翻动，直接定格在了1950年初的某一页。

这一次，是作为付款方出现的。

交易的内容，是十支盘尼西林。

而在收款方那一栏，只有一个周字。

周绾宁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陆骁被这声响动惊得站了起来：“周绾宁？”

周绾宁没有理他，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周”字，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结了。

周。

是巧合吗？

不。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一瞬间，无数线索在她脑中轰然炸开——祖父烧掉的绝笔信，二房贪婪的嘴脸，周家所有人刻骨的冷漠……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拼凑成一个血淋淋的答案！

一个让她浑身血液逆流的可怕真相，瞬间击穿了所有迷雾。

1950年，有人用“周”这个身份，从三骨会手里买了盘尼西林。

1951年，父亲牺牲后，“孤狼”付了一根金条给一个神秘的收款方，而这个收款方，和“周”是同一个人。

父亲的牺牲，不是因为他一个人查到了“孤狼”。

而是因为，他查到的线索，指向了周家！

周家有内鬼！

这个内鬼，在1951年，拿了“孤狼”的封口费，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亲人，被出卖，被牺牲！

是谁？

是故作威严、实则心虚的周老爷子？还是那个偷鸡摸狗、贪得无厌的二房？

周绾宁的指尖，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沪市，周家。

看来，有些账，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