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剑指沪市

第78章 剑指沪市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陆骁在屋里来回走动，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

他身上那股混杂著硝烟和血腥味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绾宁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账册上那个“周”字上，指尖冰凉。

沪市周家。

那个在她重生后，给了她第一顿闭门羹的地方。

那个高高在上，用“灾星”两个字就想将她彻底钉死的地方。

祖父周老爷子烧毁父亲绝笔信时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二婶赵玉兰提起母亲嫁妆时眼里的贪婪，还有整个周家大宅里，那些冷漠、鄙夷、幸灾乐祸的眼神，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过。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父亲的牺牲的根源，就埋在那个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家里。

何其讽刺。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周绾宁的心底最深处，一点点地烧了起来。

这股火没有温度，却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

“我明天就向军区打报告。”

陆骁终于停下脚步，他一拳砸在桌沿，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申请跨境作战许可，我要亲自带队，端了那个白骨洞！”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被仇恨浸泡了五年才有的颜色。

周绾宁缓缓抬起头，将那本账册合上，推到一边。

“我需要去一趟沪市。”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骁猩红的眸子猛地转向她，声音里压著野兽般的低吼：“你说什么？去沪市？周绾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不能理解。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边境线上的“三骨会”，这是他五年来的心结，眼看就要找到突破口，她却要去一个千里之外，毫不相干的地方。

周绾宁没有解释自己的家事。

她伸出手指，在那个审讯记录的文件夹上点了点。

“王八万招供，‘账房先生’的势力可能和京城有关系。白建国在他眼里，只是一条狗。”

周绾宁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三骨会是刀，‘账房先生’是握刀的人。只折断一把刀，他随时可以换另一把。我们要找的，是那个人。”

陆骁的呼吸一滞。

周绾宁冰冷的话语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被仇恨包裹的大脑，强行注入一丝冷静。

刀……握刀的人……他死死攥住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周绾宁看著他，继续说道：“账册上记载，去年春天，有一笔交易，是把一个沪市来的女学生，送去苏联。这是‘账房先生’亲自下达的指令。”

她顿了顿，迎上陆骁探究的目光。

“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能直通京城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对一个普通的女学生感兴趣？这条线索，也许就是找到他的突破口。”

她没有撒谎，只是隐去了所有关于周家的部分。

用一个已经存在的线索，包裹自己真正的目的。

陆骁沉默了。

他看著周绾宁，看著她那双过分清澈冷静的眼睛。

他知道，她的分析是对的。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只是……

“沪市水深，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他下意识地反对。

“危险？”周绾宁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在靠山屯的雪夜里，面对孟德海的杀手，不危险吗？在废弃屠宰场，面对黑爷的枪口，不危险吗？”

陆骁喉结滚动，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眼前这张平静得过分的脸，最终，那股盘踞了五年的滔天恨意，还是被理智死死压了下去。

“你负责剿灭三骨会，我负责去沪市挖出‘账房先生’的线索。”周绾宁站起身，“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陆骁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最终停在她面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我来安排。”陆骁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沓文件，“我给你申请最高级别的通行许可，以军区特聘顾问的身份，前往沪市军管会协作调查。这样，地方上没人敢拦你。”

他做事雷厉风行，立刻就拿起电话，拨通了军区作战部的专线。

周绾宁看著他的背影，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霸道强势，但在关键时刻，却永远是最可靠的后盾。

电话打完，陆骁挂断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还有一个用布包著的小东西，一起推到周绾宁面前。

“这里是五百块钱，还有三百斤的全国粮票。穷家富路，沪市那地方，没钱寸步难行。”

他的语气很硬，像是下达命令。

周绾宁打开那个布包，里面是一把小巧的军用匕首，比三婶给她的那把更短，也更锋利，刀柄处还有一个小小的卡扣，可以固定在手臂或者小腿上，极其隐蔽。

“沪市不比边境，不能随便动枪。”陆骁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贴身放好。万不得已的时候，能救命。”

周绾宁握著那把冰凉的匕首，心里某处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谢谢。”

“活著回来。”陆骁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周绾宁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将东西收好。

第二天清晨，一辆军用吉普车直接开到了小楼门口。

周绾宁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装，拎著那个洗得发白的挎包，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陆骁亲自开车，将她送到火车站。

“到了沪市，先去军管会报道，找一个叫陈振的人，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会给你安排住处和身份掩护。”陆骁将一个文件袋递给她，“里面是你的证件和介绍信。”

周绾宁接过文件袋。

“陆骁。”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眼神清明而锐利，“你的目标是‘三骨会’，我的目标是‘账房先生’。但‘阎王’是连接我们两个目标的唯一活口，我需要他活著。把他带回来，我有办法让他说出‘账房先生’的秘密。”

陆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在临走前，她还在为他的事做考虑。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周绾宁没再多言，推开车门，身影瘦削，背脊笔直，一步步走向那列南下的火车。

陆骁坐在车里，直到那列火车消失在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