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十五年前的溺亡卷宗

第79章 十五年前的溺亡卷宗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尖锐地划破了沪市阴冷的清晨。

周绾宁拎著那个洗得发白的挎包,随著人流走出车站。

与东北那能把人骨头冻裂的干冷不同,沪市的冷是湿的,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冰针,顺著领口袖口往骨头缝里钻。

空气里弥漫著煤烟和潮湿的味道,街上是行色匆匆的自行车流和“铛铛”作响的有轨电车。

这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她没有停留,按照陆骁给的地址,直接去了沪市军管会。

门口的警卫看到她递过来的特别通行证和介绍信,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立刻敬礼放行,并亲自把她领到了一栋独立的办公小楼前。

“陈主任,东北军区来的同志到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岁左右,戴著黑框眼镜,面容方正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他就是陆骁在电话里提过的陈振,沪市军管会后勤处的主任。

陈振的目光在周绾宁身上停顿了两秒,握手的动作下意识放缓。

太年轻了,甚至可以说稚嫩。

陆骁在电话里语焉不详,只强调是位极其重要的“技术顾问”,他脑中构想过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

“周同志,你好。”陈振站起身,客气地伸出手。

“陈主任。”周绾宁握了握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一触即分。

她将文件袋放到桌上,“这是我的全部档案和军区介绍信。”

当他看清“特聘技术顾问”的职衔,以及下方那枚刺眼的“个人一等功”嘉奖令时,扶著眼镜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身体瞬间绷直,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最后一丝客套的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震惊与肃然的凝重。

陈振深吸一口气合上文件,再次站起身时,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向周绾宁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敬畏:“周顾问,欢迎来到沪市!陆团长已经打过招呼了,您的住处和身份掩护我们都已安排妥当……”

“可以。”周绾宁点头。

“住处安排在法租界那边的一处小公寓,独门独户,环境清静,安保方面你放心,周围住的都是军区家属。”陈振做事很周到,“生活上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多谢。”周绾宁没有多余的客套话,“我想尽快入住。”

陈振亲自开著一辆吉普车,将周绾宁送到了那间公寓。

公寓在二楼,一室一厅带独立的厨卫,窗户正对著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安静马路。

地理位置很好,前后都有小巷,便于观察和撤离。

送走陈振后,周绾宁拉上窗帘,第一时间检查了整个房间。

她从空间里取出那本破译了一半的账册,摊在桌上。

手指在那一行“周”字上轻轻摩挲,眼底的温度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没有急著行动。

接下来的两天,她像一个真正的实习干事一样,每天准时去军管会“报到”,熟悉周围的环境,将沪市的地图和主要交通路线牢牢记在心里。

周绾宁向陈振请了半天假,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棉袄,戴上帽子和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走进了风雪里。

她没有去周家大宅。

而是凭著原主脑海里残存的记忆,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老旧的弄堂。

弄堂尽头,有一家小小的馄饨铺。

原主小时候,三婶苏青每次带她回沪市,都会来这里吃一碗热气腾腾的荠菜大馄饨。

铺子还在,只是老板已经从一个中年男人,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

周绾宁在铺子门口驻足。

原主记忆深处那股混著猪油和骨汤的香气,仿佛穿透风雪而来。

一股陌生的情绪波动——

是属于那具身体的、名为“怀念”的化学反应,试图影响她的大脑。

她眉心微蹙,如同清理系统冗余数据般,将这丝情感波动瞬间压制、剥离。

她皱了皱眉,将这丝多余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她是来复仇的,不是来怀旧的。

转身离开弄堂,她绕了几个圈子,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才不紧不慢地朝著周家大宅的方向走去。

那栋气派的法式小洋楼,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那扇被她一脚踹坏的雕花铁门,已经换成了崭新的。

门楣上挂著两个大红灯笼,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绾宁找了一个街角的避风处,隔著一条马路,静静地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

下午四点多,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洋楼门口停下。

管家老陈小跑著出来开门,脸上堆著谄媚的笑。

车上下来一个穿著呢子大衣的男人,是二叔周建军。

他身后跟著提著大包小包的二婶赵玉兰。

赵玉兰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富态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门。

就在这时,大门又开了一次。

周老爷子拄著龙头拐杖,在老陈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他似乎想出来透透气,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干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绾宁的视线,不带一丝温度,如实质般钉在那个枯瘦的背影上。

就是这个老人,烧掉了父亲的绝笔信。就是这个家里,藏著出卖了父亲的内鬼。

她看著他们在门口寒暄,看著他们转身进屋,看著那扇大门再次关上,将里面的欢声笑语和外面的风雪彻底隔绝。

周家,一派其乐融融的团圆景象。

没有人记得,那个被他们称为“灾星”的孙女,此刻正孤身一人,站在街角的风雪里。

更没有人知道,那个被他们遗忘了十几年的“英雄”儿子,他的死,和这栋房子里的某个人,脱不了干系。

周绾宁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得有些麻木。

她没有立刻动手。

对付周家这种盘根错节的老牌家族,光靠武力是不够的。

她需要证据,需要一个足以将那个内鬼连根拔起、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机会。

而账册上那个神秘的收款方代码,就是突破口。

她转身,融入了渐渐暗下来的夜色和风雪之中。

回到公寓,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喝下几大口灵泉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然后,她将那本账册和密码对照表,再次铺在了桌上。

桌上的账册,像一张布满谜团的蛛网。

1950年,一笔昂贵的盘尼西林交易,买家代号“周”。

周家当时谁病得需要这种禁药?

紧接著,1951年10月,父亲牺牲,“孤狼”立刻支付了一根金条给同一个“周”。

这是封口费,还是……灭口的报酬?

周绾宁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

原主的记忆里,她的亲生哥哥,那个被周家寄予厚望的长孙,是在她出生前溺水夭折的。

但溺水,需要用盘尼西林吗?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里渐渐成形。

她需要查到当年那件事的真相。

周绾宁在屋里踱了两步,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电话上。

她拿起听筒,拨通了军管会后勤处主任陈振办公室的电话。

“陈主任,是我,周绾宁。”

“周顾问!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的陈振,语气十分恭敬。

“我需要一份档案。”周绾宁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十五年前,沪市棉纺大王周家,长孙意外溺亡一案的全部卷宗。包括当时的报案记录、法医验尸报告,以及所有相关的户籍资料。”

电话那头,陈振的呼吸滞了一瞬。“周顾问,这案子年头太久,而且周家……”

“陈主任,这不是请求。”周绾宁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这是东北军区下达的‘绝密’协查。你是要我现在就办,还是让我直接联系你的上级,让他来办?”

电话那头,陈振的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是!我马上去办!最迟明天上午,给您送到公寓!”

挂了电话,周绾宁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纷飞的大雪。

雪越下越大了。

她知道,这场雪,会洗去很多痕迹。

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罪恶,就算被埋得再深,也终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周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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