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持刀的人

周绾宁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些。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玄关里，黑得像两潭深水，看不见底。

“一个杀手。”她说。

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陆骁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三骨会的杀手。”周绾宁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来杀我的。被我解决了。”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每一个字，却都像一颗石子，砸在陆骁平静的心湖上，激起层层涟漪。

他盯著她，看了足足有十秒。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布衬衫，身形单薄，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云淡风轻地说，她解决了一个三骨会的职业杀手。

三骨会是什么样的亡命徒，陆骁比谁都清楚。

那是手上沾满了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而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

陆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绕过周绾宁，大步走向卧室。

这一次，周绾宁没有拦他。

他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很整洁，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上的书本摆放得一丝不苟。

除了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被窗外冷风吹淡了许多的血腥味，看不出任何异常。

陆骁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床铺上。

他走过去，弯腰，一把掀开了垂到地上的被单。

床底下，一个男人被捆得像个粽子，嘴里塞著布团，正用一种极度惊恐和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著他。

男人的左侧锁骨下方，那个由三根交叉骨头组成的纹身，刺眼得很。

陆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回头看向门口的周绾宁。

“你做的？”

“嗯。”周绾宁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

“怎么做到的？”

“他撬锁的时候，我醒了。”周绾宁言简意赅，“他想用枪，我没给他机会。”

陆骁沉默了。

他不是没见过身手好的人，他自己手底下，就有好几个侦察兵王。

可一个能在悄无声息之间，活捉一个三骨会杀手的人……

还是个女人，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想起在东北雪地里，她那神乎其技的缝合术。

想起她凭空拿出的那些特效药。

想起她总能未卜先知般地，洞察敌人的每一步计划。

这个女人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陆骁心里像被一团乱麻堵住了，又烦又燥，更多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后怕。

如果她没醒呢？

如果她失手了呢？

他不敢想下去。

“还有两个。”周绾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骁猛地抬头：“什么？”

“还有两个杀手，一拨的。”周绾宁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他们去了周家，目标是赵玉兰。也被我解决了。”

陆骁引以为傲的冷静，在这一刻寸寸崩裂。

也就是说，在他不知道的这两个晚上，她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三骨会的三个杀手？

他看著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第一次尝到了无力感。

那份自以为是的保护，在她真正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娇花，她就是一把人形凶器，冷静、精准，招招致命！

“所以，你这两天‘病得下不了床’，是在处理这些事？”陆骁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周绾宁回头，“动静有点大，惊动了邻居，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陆骁深吸一口气，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周绾宁，”他看著她，眼神复杂，“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

周绾宁迎著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周卫国的女儿。”她说。

陆骁被她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这个答案，无懈可击。

他看著她那双清澈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就没了追问下去的力气。

每个人都有秘密。

他有，她也有。

重要的是，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号码查了。”陆骁换了个话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递给她，“是军委总机转接的加密线路，但我们在沪市，查到了一个奇怪的终端。”

周绾宁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写著一个地址：沪市第一百货，三楼，公共电话亭。

“‘账房先生’很谨慎。”周绾宁看著纸条上的地址，“他从不直接联系下线，都是通过这种公共设施，进行单线传递。这串号码，应该是他用来接收紧急情报的备用线路。”

“赵玉兰那边，有进展了。”周绾宁收起纸条，“她已经按我的吩咐，把消息放出去了。‘账房先生’上钩了。”

“你想做什么？”陆骁问。

“设个局，请君入瓮。”周绾宁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要活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官越大越好。”

陆骁看著她眼底闪烁的精光，那是一种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绝对掌控。

他忽然觉得，她根本不是刀，而是那个持刀的人。

而他，心甘情愿，做她手上最锋利的那一把。

“人手不够，可以从警备区调。”陆骁说。

“不用。”周绾宁摇头，“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你的人，借我用几个就行。要信得过的，身手好的。”

“可以。”陆骁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著她，忽然又问：“你受伤没有？”

周绾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那天晚上在周家，为了速战速决，她的手臂被其中一个杀手的匕首划了一下，伤口不深，早就用灵泉水处理好了，连个疤都没留下。

但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却没有逃过陆骁的眼睛。

他脸色一沉，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袖子撸了上去。

光洁的手臂上，皮肤细腻，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陆骁皱著眉，用指腹在她的小臂上仔细摩挲著，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的手指很粗糙，带著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碰在皮肤上，有些痒。

周绾宁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混合著烟草和硝烟的霸道气息，随著他强硬的靠近，瞬间将她周身的空气都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