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床底的秘密

赵玉兰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像被黑暗吞了进去。

周绾宁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再没有多余的声响，才转身，顺著来路，悄无声息地翻出了院墙。

巷子里，军用吉普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驾驶座上的警卫员正焦急地望著巷口，一见周绾宁的身影出现，立刻松了口气。

周绾宁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脸上的肃杀褪去，又变回了那副苍白虚弱的样子，她捂著腹部，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周顾问，您没事吧？还要去医院吗？”警卫员回头关切地问。

“不去了。”周绾宁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可能是老毛病，缓过来了。送我回去吧。”

警卫员不敢多问，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驶离了这片富人区，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周绾宁闭著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赵玉兰这颗棋子，已经放出去了。

她胆小如鼠，又贪生怕死，在死亡的威胁下，一定会照著自己的吩咐去做。

“账房先生”为人谨慎，但一块关系到周卫国死亡真相的怀表，足以让他动心。

只要他动了，就会露出破绽。

车子很快回到了军管会大院。

周绾宁在警卫员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回了公寓。

一进门，就对闻声赶来的刘大妈和负责人连声道谢，解释说是老胃病，现在已经没事了，折腾大家一晚上，实在不好意思。

一套流程走完，滴水不漏。

送走众人，她关上门，反锁。

房间里，那个被她制服的杀手还被塞在床底，肌肉松弛剂的药效还没过，他醒著，却动弹不得，只能用惊恐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著天花板。

周绾宁没理他，她太累了。

她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体力，来应对接下来更凶险的局面。

第二天，一则消息在沪市上流圈子里不胫而走。

周家大宅昨夜遭了贼，两个贼人在后院假山旁，因分赃不均起了内讧，互捅身亡。

警察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上午，最后定性为入室盗窃引发的意外凶杀案，草草结了案。

毕竟，死的只是两个来路不明的贼。

周老爷子听完管家的汇报，一句话没说，只是那张本就灰败的脸，更添了几分死气。

他坐在书房里，对著墙上那幅山水画，枯坐了一整天。

赵玉兰则是彻底病倒了，高烧不退，嘴里说著胡话，谁也不让靠近。

周家，彻底乱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绾宁，却在军管会的公寓里，安安稳稳地“养”了两天病。

她不出门，不见客，只说自己水土不服，需要静养。

军管会的陈振来看过她一次，见她脸色确实不好，便没再打扰，只吩咐食堂每天给她做病号饭。

周绾宁在等。

等赵玉兰的消息，也在等陆骁的回应。

那串电话号码，是解开“账房先生”身份的关键。

到了第三天下午，赵玉兰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她派人给军管会递了话，说想见周绾宁一面。

周绾宁知道，鱼，要上钩了。

她换了身衣服，正准备出门，公寓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笃，笃笃。”

不轻不重，极有节奏。

周绾宁的动作停住了。

这个时间，会是谁？

陈振上午刚来过，刘大妈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敲门。

她走到门后，没有出声，只是从猫眼里向外看去。

走廊里站著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风尘仆仆的军装，肩上落著些许未融的雪沫，身姿挺拔如松。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透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双深邃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陆骁。

他怎么来了？还这么快？

周绾宁心里闪过一丝讶异。

从东北到沪市，就算是坐最快的火车，也要几天几夜。

他这副样子，显然是一接到电报就动身了，中途没怎么休息。

她拉开了门。

陆骁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身上。

那道视线，锐利得像手术刀，从她的头发丝，到她的脚踝，一寸一寸地扫过，像是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仪器，确认它是否完好无损。

周绾宁被他看得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将重心后移了半寸，语气听不出波澜：“你怎么来了？”

陆骁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迈开长腿，直接跨进了屋里。

他反手关上门，高大的身躯瞬间将门外的光线和走廊里的声音，全都隔绝在外。

逼仄的玄关里，空气瞬间变得有些稀薄。

他身上那股夹杂著风雪和烟草味的凛冽气息，不由分说地将她笼罩。

“你的电报，只写了号码。”陆骁终于开口，声音因为连夜赶路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但你来沪市，不是为了查一个号码。”

周绾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男人，总是能轻易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我……”她刚想解释。

陆骁却忽然抬起手，温热粗粝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周绾宁身体一僵。

他的动作很轻，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他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截然不同。

“瘦了。”

陆骁看著她，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悦和心疼。

他从东北一路南下，心里那根弦就一直紧绷著。

她一个人来沪市，面对的是周家那个烂泥潭，还有一个藏在暗处、心狠手辣的“账房先生”。

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周绾宁避开了他的手，侧过脸：“我没事。”

“没事？”陆骁的音量，猛地提高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著压抑的怒火，“没事军管会的人会说你病得下不了床？”

陆骁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卧室的方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他二话不说，迈开步子就往里走。

“站住！”周绾宁声音一沉，身形快如闪电，伸手格住了他的手臂。

陆骁的脚步一顿，垂眸，视线如烙铁般落在她拦住自己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很小，指尖冰凉，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碰他。

男人喉结滚动，心底的怒火非但没平息，反而烧得更旺。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她，眼神里的凌厉收敛了些许，但语气依旧强硬。

“周绾宁。”

他叫著她的名字，声音又沉又哑。

“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