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卖周大丫

就在二丫为春耕忙碌的时候，周家却一片凄风苦雨。

周老太瘫了，周老头傻了，一点活都干不了，成了全家人的拖累。

当然，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他们家连种子和农具都没有了，唯一剩下的一点私房钱也花光了，这可怎么办呢？

“娘，咱中午吃啥啊？”周天赐捂著咕咕叫的肚子，愁眉苦脸的看著蔡氏。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个个的，都是饿死鬼投胎！”

蔡氏使劲剁著案板上的野菜，好像在剁什么人，表情狰狞，看著可怕极了。

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凉，她穿著一件发白的，看不出底色的破袄子，前襟上沾满了洗不掉的陈旧油渍和泥点子，袖口磨得起了毛。

头上胡乱挽了个髻，两鬓白了一大半，脸上的褶子都比去年深了许多，眼窝陷下去，颧骨突出，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可是...娘，儿子好饿！”周天赐有些不甘心，总觉得他娘还藏著吃的。

如今的日子对周天赐来说，像是噩梦一般，他做梦都想回到以前的好日子。

那时候他还是爷爷奶奶第二疼爱的小孙子，家里除了大哥周耀祖，谁也越不过他去，更别说二房那个赔钱货了。

奶奶经常给他和哥哥开小灶，煮些鸡蛋给他们哥俩吃，就算家里分饭的时候，他得到的从来是浓稠的那一碗，哪里像现在，饿了只能喝水。

“饿了就喝水，喊娘有什么用！”

蔡氏头也不抬，继续剁著野菜，对曾经和颜悦色的小儿子也没了好脸色。

现在的日子这么苦，每天都吃不饱、穿不暖，脸上哪里还有笑容呢，家里的戾气也增多了，经常摔摔打打的，老远都能听到吵架声。

如今的日子对蔡氏来说，何尝不是噩梦一般，因为怕二房夫妻俩偷吃，他们已经把家给分了，如今做饭和家务这些活，全部落到了她和大丫身上。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家里什么都没有，她仅存的一点私房钱，这个冬天已经霍霍完了，现在只能每天吃野菜了，一点粥都看不见。

想著已经到来的春耕，蔡氏的心里一片苦涩，他们连买粮种的钱都没有了，拿什么春耕呢。

如果不种地，就只能吃野菜了，等秋天来了，拿什么交税粮呢。

每每想起，蔡氏就觉得天塌了。

“娘！”周天赐有些不高兴，自从家里遭贼了，他娘就不疼他了。

“对了，俺爹让你过去，说是有事商量！”

“知道了！”

听到这里，蔡氏终于放下手里豁了口的菜刀，快步朝夫妻两人的卧室走去。

原来的菜刀被贼人偷走了，只剩下原来这把切鸡菜的生锈豁口的菜刀，将就著用了。

“他爹，你找我！”

面对家里的顶梁柱，蔡氏还是不自觉的放低了声音，毕竟这是她一辈子的依靠啊！

“春耕到了......”

周大牛望著窗外，背影有些萧索，这个冬天他也瘦了许多，人都矮小了不少，看著苍老了许多。

“可是咱们...咱们家里没钱了呀......”何止是没钱，是一点粮食都没有了。

“所以得想办法！”

周大牛说著，转过头来，定定的看著妻子。

“想办法？可是咱们家如今空空如也，连变卖的东西都没有......”蔡氏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忘了，大丫头已经十六了，可以说人家了。”

“是啊！大丫十六了，可以说人家了，可是咱们一点嫁妆都拿不出来...”蔡氏忍不住低下了头，她就这一个闺女，以前还想著让她风风光光出嫁的。

“嫁妆？就咱们家这光景，她还想要嫁妆？”见蔡氏还没明白过来，周大牛忍不住嗤笑一声。

“哎！没有就没有吧，我明儿去问问媒人，看有没有哪家要娶媳妇，咱们就把大丫头打发了吧，家里还能少一个吃饭的。”

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蔡氏忍不住点了点头。

“不必了，我已经给她找好去处了，这事你不用管！”周大牛冷声拒绝了。

“找好了？是哪家的小子？”

蔡氏有些摸不著头脑，这么快的吗？

“是镇上的人牙子，明天就上门来了，给八两银子，咱们家终于是能缓口气了。”

想到即将到手的银子，周大牛的心情明媚了许多。

听见这话蔡氏也回过神来了，一脸震惊的看著丈夫：

“八两？这么多！！”

二房的二丫嫁给傻子才五两银子，那已经算高价了，若是卖给人牙子，可能才四两左右，什么人能卖到八两？

。

“周大牛，你老实跟我说，咱们大丫是要卖去哪里？若是卖到那些脏地方去，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像是想起什么，蔡氏一脸气愤的瞪著丈夫。

“这你就别管了！咱们只管收银子便是了。”

“不行，这事我不同意！”蔡氏的嗓门也大了起来。

“由不得你不同意，定金我已经收了，整整四两银子，明天他们就来拿人！”

周大牛一脸冷酷的看著妻子，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夫妻两人争吵了几句，蔡氏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忍不住放软了语气：

“她爹，咱们给闺女找个好去处行不行？只要别卖去那脏地方，咱们少收一点银子，也不妨事的......”

蔡氏说著，匍匐上前，抱住了周大牛的腿，苦苦哀求。

“少收一点银子？你说得轻巧，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吃什么？喝什么？都不用吃饭的吗？”

“就算再穷，咱们这个冬天不是也过来了吗？咱们少收一点银子，把春耕熬过去就是了，再怎么，也不能把闺女卖到那地方去啊！”

“她爹！大丫再怎么说，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那耀祖就不是你儿子了？

他开年都十八了，再娶不上媳妇，就要打光棍了！

难道你忍心让咱们老了老了，身边还没有个儿媳妇伺候吗？

你想要咱们周家断子绝孙吗？

你让耀祖怎么办？”

“我...我......”蔡氏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是啊！耀祖十八了，怎么都该娶媳妇了。

本来把二丫卖给张家，就是为了凑耀祖的彩礼的，如今家里越来越难了，耀祖还能娶媳妇吗？

若是耀祖和天赐都娶不上媳妇了，老了可怎么办啊！

想到这里，蔡氏忍不住泪如雨下，也没了挣扎的勇气。

感受著妻子渐渐低下去的声音，周大牛知道这事成了，放软了语气安慰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闺女好，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何尝不心疼她？这不是家里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