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二丫出山

第37章 二丫出山现在秋天已经过去一大半了，衙役该来收税了。

本来按照大景朝的律法，一直交不上粮税是要被打一百板子，然后判流放的，但是还有一个词，叫法不责众。

二丫记得前世的时候，今年许多人家都收不上来粮税，因为太多了，后面又饿死了不少人，干旱实在太严重了，所以朝廷干脆就让他们逃荒了。

就算是打板子，也只有开始的那几家被打了板子，后面因为太多了，怕死太多人，打板子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就不知道周家和张家的运到怎么样了，会不会被打板子，只能看天意了。

她只记得秋收后没多久就开始逃荒了，但具体是什么时候，那就不记得了，所以得去县里看看，必须要跟上大部队才是。

她其实不是没想过留在这里，毕竟吃的用的空间里都有，住的地方也有石洞。

可是她不想像野人一样生活一辈子，她还是想出去看看人间烟火，感受一下那种平和的市井气息，虽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和下来。

最重要的是，这里也不一定安全。

这山洞距离人烟并不遥远，若是哪天有人闯进来，她的安身之处就没有了，为了夺取山洞和物资，人家一定不会让她活下来的。

如果来的是一个人还好说，如果来的是一群人，她肯定抵抗不了的。

这段时间干旱这么严重，她都提心吊胆的，生怕那些挖野菜的人挖到这里来。

平时确实没什么人进深山里来，但是为了活命呢？外面的野菜挖完了，难保不挖到这里来。

况且还有山里的动物，这山里肯定还有狼群，或者其他的大型野生动物，若是哪天山穷水尽了，可能也会到这里来，毕竟这里还有一片湖呢。

另外她前世死得早，旱灾还没结束就被推入流民堆了，也不知道后面有没有地震和山火什么的，这山里也不一定安全。

综上所述，还是随大流逃荒去比较好。

二丫一边想著，一边把东西都收进空间里，出去以后她就不准备回来了，直接跟著去逃荒了，所以把需要带走的东西都带走。

直到把山洞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点柴火都没剩下后，二丫才迈著脚步出发了。

现在还是早上，足够她在太阳落山前抵达县城，然后在县城里找个地方落脚，等待逃荒开始。

......

小心翼翼爬下山崖，二丫从空间里拿出一根拐杖，准备拄著拐杖赶路，这样既省力又能作为防身的工具。

想了想，又拿了一个背篓出来，里面放著用布包的两块杂粮饼，又放了一葫芦的清水和一把柴刀进去。

最后又用一件破衣裳把背篓里的东西盖住了。

她背著背篓，里面放了东西，是为了掩人耳目，用破衣服盖著，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现在是灾年，水和粮食都非常珍贵，她不能毫无遮掩的背著。

这些忙活完，二丫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是她特意换的二丫以前的破衣裳，破破烂烂的，补丁叠著补丁，也就不露肉罢了，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大半年没出山了。她沿著山间小路往外走，起初两旁的林子还是她熟悉的样子，只是少了一些生机。

可越往外走，树木越来越稀疏，叶子也越来越枯黄，特别是靠近石头林那一片，叶子已经完全枯萎了，失去了生气。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出了山，踏上那条通往县城的官道时，二丫的脚步顿了顿。

官道还是那条官道，可完全变了一副模样，路面上的土被日头晒成了黄灰色，干巴巴的，路上的尘土也多了起来，走一段路就灰扑扑的像裹了一层薄纱。

路两旁的农田全干透了，田地龟裂，田里的庄稼只剩了一茬茬枯黄的根茬子，上面还有镰刀采收过的痕迹。

想来也是，哪怕因为天气干旱，稻米无法灌浆，结不出果实，但是米糠也是好东西的。

米糠和麦秆拿回家磨成粉，总比吃树皮好。

路边有人在挖野菜，沟坎上、田埂上、树根底下，零零散散地蹲著好些人，大多是些婆娘和半大的孩子。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脸上灰扑扑的，头发乱糟糟地披著，手里的木棍和铁片一下一下地刨著干硬的地面。

有条件好些的，还带了锄头。

古代的农民很艰苦，几乎没有什么存粮，都是下一季的稻谷还没收获，上一季的粮食就吃完了，所以有了青黄不接这个成语。

青黄不接主要发生在春夏之交，夏粮还没收上来，旧粮已经没有了，但是这里是一年一熟，所以用在夏秋之际也合适。

在新的粮食没有收获之前，都是吃米糠、野菜、菜干，甚至树皮度日，因为这里还没有高产的玉米、土豆和红薯，所以想吃杂粮都没有机会。

旧粮早就吃完了，所以大家早早就开始挖野菜吃了。

他们身边搁著竹篮、柳条筐，还有缝了补丁的破布袋，里头稀稀拉拉地躺著几根瘦小的野菜根。

路边的野菜早被挖得差不多了，地面被翻了一遍又一遍，土都刨松了，可还是有人跪在地上拿手指头一点一点地扒拉著，找那些别人漏掉的细根碎叶。

有个瘦得颧骨高耸的老妇人蹲在路边一块石头旁边，拿一根削尖了的木棍撬著石缝里的土，指甲抠进去把别人漏了的几株野菜巴拉出来，抖了抖上面的泥土，直接搁进嘴里嚼。

现在水资源紧张，人喝的不太够，洗菜洗衣服都是奢望。

二丫从她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老妇人抬了抬头，浑浊的眼珠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看见她背上的背篓、手里的拐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又低下去继续撬石缝了。

旁边的小孩也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空空荡荡的，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去抠他的草叶子了。

大意了！

外面的形势比她预估的更加严重，她不该把水和粮食放在背篓里的，甚至柴刀都最好不要放出来，很容易变成了别人的武器。

反正现在还没开始逃荒，她也没有遇到一起赶路的人，不用那么顾忌别人的眼光，也不用解释物资的来源，还是先收了吧。

二丫心里千回百转，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一直走到道路的拐弯处，见旁边没有人，才把手伸进背篓的破衣服下，把杂粮饼、水葫芦和柴刀都收了，只留下一件破破烂烂的衣裳在背篓里。

之所以留著这件衣裳，是为了挡住别人的目光用的，万一路上需要从空间里取东西，好歹有这件衣服遮挡。

若是只有一个光秃秃的背篓，东西都不好拿出来。

留著这件衣裳，还能营造出一种背篓里还有东西的假象，掩人耳目。

路上遇到好几波挖野菜的人，他们偶尔抬眼看看路过的人，目光在对方身上扫一下，又麻木地垂下去，谁也不搭理谁。

二丫面无表情的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拐杖拄在干硬的土路上笃笃地响。

一路上，没遇见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没看见一辆骡车，连只鸡都没见著，仿佛过去的热闹都是她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