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不能看著爹去死

周家人已经吃了大半年的野菜了，连年夜饭都是野菜糊糊。

野菜糊糊还是大房才能吃得起的，周家二房和老两口连野菜糊糊都没有，只能吃纯野菜，吃得人都绿了。

他们连柴火都没有，取暖的东西都没有，没冻死真的是命大。

周家二房尤其艰苦，大部分时间都是吃的生野菜，像牛一样，嚼巴嚼巴就吞进肚子里，又苦又涩，吃了感觉能升天。

偶尔能煮一顿热乎的，也是清水炖野菜，只多了一碗绿色的汤，喝著还是苦的。

哪怕周二牛夫妇再能吃苦，也还是忍不住感叹命运的悲苦，这日子咋就过成这样了呢？

“她娘，还是吃点吧，饿著更难受！”

周二牛说著，把碗端到赵氏的床头，碗里赫然是枯黄的生野菜。

因为气候干旱，又特别炎热，水分蒸发得很快，村里本就不大的一条小溪已经断流了，只剩下一口深水井还有一点水。

这一点水也不是谁想用就用的，每个人每天只能分到一碗水，还是带著泥沙的，必须沉淀过后才能喝，甚至都不够喝。

在这样的情况，洗菜是不可能洗的，只能认真挑选一下，然后把野菜上的泥土抖落干净，然后把实在不能吃的，枯黄的叶片摘除了。

至于只黄了一点的叶片，那也是舍不得扔的，只能吃下去，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野菜就只有那么多，因为大家的大量采挖，现在山上已经不剩下多少野菜了，再过些日子，可能枯黄的野菜都没了。

而且因为气候干旱的原因，新的野菜又还没长出来，所以周二牛这心里著急得很。

他们一家可是全都指望著野菜活命呢，如果野菜也没了，那就真的没活路了。

“好饿啊！她爹，我身上没有力气了。”赵氏忍不住唉声叹气。

他们两口子已经吃了太多的野菜了，而且是纯纯的野菜煮清水，一点米糠都没有的，都饿得瘦脱相了。

“没法子啊！过些日子可能野菜都吃不上了，你现在多少还是吃点吧。”

周二牛也很无奈，现在村子周围稍微有点野菜的地方都被巴拉完了，连挖野菜都要去很远的地方，他真怕哪一天就挖完了。

“哎！”

听见这话，赵氏叹息一声，还是认命的嚼起了碗里的生野菜，又苦又酸又涩，她却像是没有味觉一般，面不改色的咽了下去，因为已经习惯了。

“秋粮可怎么办呢？”只要一想起这些，赵氏感觉身上更没有力气了。

“她娘，咱爹年纪大了，你看能不能......”周二牛欲言又止。

“能不能啥？咱们现在也没粮食啊！”

赵氏有些摸不著头脑，他们也没短了老两口的野菜啊！

虽说周老头分给了大房，周老太才是归他们两口子照顾，可蔡氏却不是个好相与的，经常不给老头饭吃，还是他们两口子经常接济著。

说是接济，其实就是偷偷塞给周老头一些野菜，让他吃著玩。

“俺...俺是说......我替爹把那一百板子挨了！”周二牛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一副等待宣判的样子。

“什么？！你要当户主？这事我不同意！”赵氏瞪大了眼睛，虽然觉得公爹很可怜，但是还是坚定的拒绝了。

一百板子可不是闹著玩的，很多人打完了，命也就没了，就算侥幸保下一条命，后面发起高热也烧没了，几乎是必死的结局。

若是...若是当家的没了，她可怎么办呢？

再说了，她也舍不得啊！

“媳妇，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得为我想想，那可是我爹啊！我能眼睁睁的看著他去死吗？我办不到的啊！”

周二牛说著说著，也忍不住落泪。

虽然他爹偏心大哥，虽然他爹现在已经傻了，可是那毕竟是他爹啊！

他爹都这把年纪了，一百板子不是要他的命吗？

“可...可......可是我也只有你了啊！他爹，呜呜呜......”赵氏忍不住痛哭起来。

“再说了，难道这事不应该大哥扛过去吗？大哥是长子，户主理应轮到他啊！你只是次子而已。”赵氏还是不同意。

“大哥不愿意的，只有我能救咱爹了。”周二牛自言自语。

“不行，这事我不同意，咱们家已经搭进去一个二丫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你去死。”

“也不知道二丫在哪......”赵氏忍不住喃喃自语，她有一种直觉，二丫肯定还活著，她能感应到的。

“可能早就没了吧！都过去这么久了，就算跟著劫匪，可能也饿死了。”

周二牛有些唏嘘，虽然是个女娃子，但是毕竟是唯一的女儿，就这么没了......

“别胡说，二丫肯定还活著呢，以后肯定能孝敬咱。”赵氏一脸坚定。

看著她那笃定的样子，周二牛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吐出一句：“都是命！”

一个女娃子，跟著穷凶极恶的土匪，哪里还有活路呢。

就在两口子伤春悲秋的时候，隔壁的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声音：“夭寿啦！要饿死亲娘啦！”

“老天爷啊！怎么不让我死了呢，还要看著这帮不孝儿孙啊！”

“老天爷啊！”

一声接著一声，是周老太的声音，应该是刚睡醒，虽然人是瘫痪了，但是嘴巴还能动。

这下两口子也不说身上没力气了，忙著跑过去伺候老太太，一阵手忙脚乱。

东厢房里，蔡氏撇了撇嘴，当作没有听到，继续喝著碗里的野菜粥，眉毛头没抬一下。

要她说，这死老太婆死了才干净呢，留著也是个祸害，也只有二房那两个傻子才巴巴的赶去伺候著了。

一旁的周大牛叹息了一声，啥也没说，继续喝粥了。

周耀祖和周天赐就更别说了，甚至都不会感叹一声，只是可惜周老太瘫了，家里没有粮食了，他们哥俩不能开小灶了。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著，二丫计算著日子，感觉到了自己该出山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