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张家逃荒

第51章 张家逃荒翌日清早，周家的院门被打开，周大牛一家大包小包的出了院子。

说是大包小包，其实就是装了一些衣裳和被子而已，毕竟他们早就没什么吃的了。

哦，还有村里分来的一点水，用水囊装著，挂在周大牛的腰间。

到了这一刻，他们不得不庆幸当初蔡氏看上了这个水囊，要死要活的扒拉到大房的东厢房去。

如果放在正屋，或者灶房里，早就被盗贼偷走了。

想起偷家的盗贼，周大牛还是恨得牙痒痒，真是雁过拔毛，一点都没给他们留下啊！

周家大房出门不久，二房两口子也带著周老太出门了。

周二牛像背孩子一样背著周老太，赵氏则是挑著家里的棉被和衣裳，他们两口子更惨，连装水的水囊都没有，只能用竹筒装水。

竹筒笨重，还容易倾洒，赵氏小心翼翼的护著。

两家人都往村子的中央走去，村长周德福带著人在那里等著了，全村一起结伴去逃荒，好歹有个照应。

......

不独周家，张家今天也准备去逃荒了，本来都要出门了，但是出了一点意外。

张二傻子抱著他的木床，怎么也不松手，非要带走，他脑袋贴在床沿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著：“我的......我的......”

“是你的，是你的。”

李氏耐著性子走过去，弯下腰拉他的胳膊，“娘不是不让你带，你把被子带上，床咱们就不带走了，成不成？松手，娘把被子给你捆上。”

她伸手去拽那床被子，张二傻子忽然像被烫著了似的，整个人往后一缩，两只胳膊趴在床上，搂得更紧了，谁都不让动。

李氏拽了两下拽不动，他劲儿大得吓人，手指头紧紧抓著床沿，青筋都崩出来了。

她掰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掰开一根他立刻又合上，十根手指头像铁钩子一样扣著床沿，怎么也掰不动。

“你这孩子！”李氏急了，嗓门拔高了些，“你松开！你抱著床干什么！放开！”

张二傻子也不看她，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墙角，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两个字：“我的......我的......这是我媳妇......”

不过最后一句含含糊糊的，李氏没听清。

李氏掰了半天，手都掰酸了，还是没能把他的手掰开。

她直起腰来喘了口气，回头朝院子里喊：“大郎！你来！他不松手！”

张大郎走了进来，看了看缩在床边的弟弟，皱了皱眉。

他走过去蹲下来，拿手拍了拍张二傻子的肩膀：“二郎，听话，松开！哥带你走，咱去南边吃好的，那边有白面馒头，有大肉，你松手，哥给你买......”

张二傻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把脸贴在床板上，身子缩得更紧了。

张大郎伸手去拽被角，张二傻子忽然一甩胳膊，手肘撞在张大郎胸口上，撞得他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李氏吓了一跳，赶紧把张大郎扶住：“行了行了，你别拽了，他劲儿大得很，上回你爹拽他他差点把你爹摔了。”

说到张父，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因为户籍的事情，张父也被打死了，现在家里就剩下李氏、张大郎、张二郎，张大嫂，还有张大郎和张大嫂的儿子——张承宗。

这时候张大嫂从灶房里出来了，胳膊上挎著一只包袱，还背著一个背篓，手里牵著一个孩子，看著五六岁的样子。

因为长期吃不饱，孩子的脸瘦瘦的，显得眼睛很大。

张大嫂站在院子当中，看了看西厢房里僵持的场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到底走不走啊？”她的嗓门又尖又急，“都什么时辰了，再不走前头的人都走远了！你们在这儿跟一个傻子磨叽什么？”

听见这话，李氏不高兴了，就算是傻子，那也是她的儿子，那里容许儿媳妇这样说。

“孙氏，你怎么说话的！有你这么说小叔子的吗？”

李氏生气的看著大儿媳，自从老头子死了以后，这个儿媳妇就越来越不听话了，经常跟她对著干。

或者说，自从家里遭了贼，日子一天天败落下去，这个儿媳妇就开始不听话了。

“实话啊！什么话！二叔本来就是傻子，还不让说啊！”

“你！老大，你看看你媳妇，现在都开始忤逆长辈了，她是要翻天不成？”

“好了！都少说两句，秀兰，这是我妈，你不要跟老人计较！”

张大郎有些头疼，一个是他老娘，一个是他媳妇，两个都是厉害的，他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和稀泥啊！

“好好好，是我计较行了吧！你们自己跟傻子较劲吧，我走了！”

张大嫂说完，把包袱往肩上甩了甩，牵著孩子，迈开步子便往院门口走去。

张大郎这会终于急了，追了上去，连忙喊道：“秀兰！你等等，我再劝劝二郎......”

“劝什么劝！”张大嫂甩开他的手，嗓门拔得更高了。

“你娘劝了半天，劝动了吗？

你拿他有什么办法？

他自己不走，难道我们一家都在这儿陪他耗著？

你不走我走，我带著孩子走，你就跟著傻子过去吧！”

她说完就真的走了，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张大郎站在院子当中，左右为难，眼看著孙氏越走越远，他咬了咬牙，回头冲李氏喊了一句：“娘！我先去追秀兰！你们快点！”

说完拔腿就往外跑了。

李氏傻眼了，站在西厢房门口，看著张大郎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头，又回头看了看还在抱著床不撒手的张二傻子，忍不住悲从中来。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偏偏给她一个傻儿子。

李氏鼻子一酸，忍不住拿袖子擦了一下脸。

擦完也拉下了脸来：“二郎，咱们走吧，你想要床，咱们就背著床走吧！”

李氏想著，等路上他累了，自然就丢掉了，就是有些丢人，但是目前也没什么办法。

听见李氏终于答应带著床走了，张二郎忍不住高兴了起来，兴头头的把床搬出了西厢房，然后向外走去。

看著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李氏又想哭了，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