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3号的家

第11章 13号的家考菲先生停在13号车库，咳嗽了两声，不响了。

梅维斯下车，拉开后座门。

哈利还坐在儿童椅里，脑袋歪著，像在听车熄火后那一点点余音，他的帽子又滑下来了，梅维斯伸手替他扶正。

哈利仰起脸，冲她笑，那笑软乎乎的，像一小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

“到家了。”梅维斯说。

哈利点点头，自己举著胳膊，让梅维斯把他从座椅里抱出来。

梅维斯把买来的东西拎在手里，另一只手空出来，朝他摊开。哈利立刻把小手放进去，两个人进了门。

“离午饭还有些时间，”梅维斯说，“我带你看看这栋房子。”

她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在客厅。

哈利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梅维斯牵著他，从门厅开始介绍。

“这是客厅，”她说，“以后我们可以坐在这看电视。”

哈利点头，围著客厅四处看，沙发是米色的，茶几上放著一只空的白瓷花瓶，地毯上有一只梅维斯给他的小方巾，上面有一只吐著舌头的小黑狗，是他刚才出门前掉在那儿的。

他蹲下去把方巾捡起来，梅维斯领著他把方巾挂回一楼的卫生间。

梅维斯又领著他往厨房走。厨房是开放式的，这也是她最后选择这栋房子的主要原因，不同于传统的英式住宅将客厅、厨房和餐厅切割开，这栋房子的前主人将三部分的隔断通通打掉，屋子前后都有向外突出的多边形窗户，将英国为数不多的阳光尽可能照射进来。

厨房很整齐，厨具挂在墙上，刀叉、还有哈利没见过的短木棍们插在陶罐里。

“过来看。”梅维斯牵著他走到楼梯旁边，这里有一个房间，推开门，里面的空间比哈利想象得大。一张很大的书桌摆在中间，木头颜色很深，桌子后面是一面很高的书柜，从地面一直快长到天花板，上面全是书。

哈利仰起头，脖子都快仰酸了。

“好多书。”他小声说。

“都是我以前的，”梅维斯说，“有些是从伦敦带来的，有些是很久以前我的爷爷留给我的。”

梅的爷爷，哈利想，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他会喜欢我吗？

梅维斯看出了他的想法，摸摸他乱糟糟的头发：“他……变成星星了，和我们的爸爸妈妈在一块呢。”

哈利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走到书架边，他的小手想摸摸那些他从没见过的厚重的书，又缩回来，得到梅肯定的眼神后，才轻轻碰了碰最下面那排书的书脊。那些书旧得发软，像被翻过很多次。

他问：“你都看过吗？”

“没有。”梅维斯说，“有一些，我还没看完。”

哈利转头看她：“那我们可以一起看吗？”

“可以，我们去买一些图画书，”梅维斯说，“到时候我们一起看。”

哈利满意地点点头。

书房另一头，有一扇镶嵌著漂亮彩色玻璃的灰绿色木门，里头是连接后院的阳光房。

梅维斯走过去，把门推开，阳光和绿意一下子涌进来，把哈利的脸都照亮了。

那里不大，四面是窗，头顶也是玻璃，光从上面落下来，暖得不像英国的秋天。

哈利张著嘴，看那些光在地面上慢慢爬。

他小声说：“这里真漂亮。”

梅维斯说：“这是阳光房，确实很漂亮，看样子我们可以买个秋千椅放在这，你会喜欢吗？”

哈利不知道秋千椅是什么，但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喜欢，于是他点点头。

梅维斯站在门口，看那些光落在空荡荡的地上。

她想起自己刚搬来时，也推开过这扇门，那时她只看了看，就把门关上了，她当时想，等以后有空了，在这里放把椅子，坐一坐，晒晒太阳。

可后来这扇门就再没怎么开过，它就这么空著，阳光每天来，又每天走。

“我们去后院看看吧，那里也得好好整理一下，到时候我们去集市看看，去买点花和果树回来种，怎么样？”梅维斯说。

哈利觉得梅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喜欢，他大声应道：“好！”

后门打开是一条很窄的红砖小路，一直通到晾衣区。那地方是她唯一清理过的，其余的地方，草已经高得不成样子。

哈利“哇”了一声。

梅维斯笑著说：“看来在种东西之前得请人把这里清理一下了。”

哈利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尽管他上一刻还在幻想自己钻进这些草丛中去冒险。

回到屋里，梅维斯带他上了二楼，二楼有三间房，面积都很宽敞，哈利和她的房间都是朝南的。

她先推开自己的卧室：“这是我的房间。”

哈利站在门口张望，里面很干净，白色的床幔挽起，浅绿色的被子整齐地平铺在床上，靠窗也有一张大桌子，一件外套搭在椅背上，整个房间都有一股很香的味道，哈利说不上来，但他知道和梅身上的香味是一样的。

梅维斯带他走到隔壁，推开门，那是他之前睡过的房间。

窗帘半拉著，浅蓝色的床单被阳光晒得发暖。

哈利这才发现床头放著一只黄色的狗狗玩偶，他抬头，眼睛又开始发亮。

梅维斯说：“这是你的房间。以后你想怎么摆都行，这只小狗娃娃你会喜欢吗？”

哈利走进去，绕著小床走了一圈。

他摸摸床单，又伸手抱住小狗玩偶，点头：“我喜欢！”

她走过去，蹲下身和哈利对视：“喜欢就好，哈利，你记住，你的房间的意思是，你是这个房间的主人，除你之外的所有人都需要敲敲门，得到你的同意之后才能进来，包括我也是。”

哈利想，那他会一直愿意梅进来。

剩下那个房间就是客房，里头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

逛完就快到午饭时间了，梅维斯系上围裙，开始做午饭。

她拿出土豆，削皮，切块，丢进水里，水慢慢热起来，锅盖边开始冒出细小的白气，她又切了半根胡萝卜，片得薄薄的，放进另一只小锅，加了一点点水，用最小的火煨著。

哈利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直粘在她腿边，他先是站在餐桌边看了一会儿跑开了。小脚丫在木地板上敲出“啪嗒啪嗒”的响，那声音一会儿在客厅，一会儿在楼梯口，一会儿又去了书房那边。

梅维斯没喊他。她只竖著耳朵，听著那串脚步声。

土豆煮透后，梅维斯把它们捞出来，剥好皮，用木勺压成泥，她加了一点温牛奶，一小块黄油。

黄油慢慢化进去，土豆泥变得又滑又亮，像一团散发著甜香的淡金色的云。

她把烫熟的鸡茸拌进去，又把炖烂的胡萝卜压成半泥半汁，浇在旁边。

哈利正好跑到身旁，仰著脸问：“梅，你在做什么呀？好香。”

“土豆泥。”梅维斯说，“还有胡萝卜。”

哈利没吃过土豆泥，他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

他跑回厨房，准备让梅抱他上今天刚买的儿童椅。

梅维斯看著他，觉得像极了一只张大嘴等待喂食的雏鸟。

她将哈利抱上椅子，把盘子端到他面前。

哈利拿起勺子，先挖了一小口，慢慢放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眼睛越嚼越大，最后抬头看梅维斯，说：好好、好好吃。”

梅维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