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欢迎来到伦敦

第33章 欢迎来到伦敦站台上的人比哈利这辈子见过的加起来还要多。

他紧紧贴在梅维斯腿侧，另一只手抓著自己的小行李箱。

火车还没到，铁轨蜿蜒在阳光下，像两条笨重的、冰冷的银丝带。

“它什么时候来？”哈利第四次抬头问，顺便扶起梅维斯给他买的西部牛仔帽，他很喜欢，但是就是有点大，总是往下掉遮住自己的眼睛。

梅维斯低头看手表：“还有六分钟。”

六分钟，哈利不知道六分钟有多长，他试著数数，结果数到十就忘了。

火车或许不忍心让他来回数太久，终于到了。

先是一阵风，然后是声音，从远处轰鸣而来，越来越大。一个巨大的、深绿色的铁皮巨物缓缓停下，带著一股热腾腾的刺鼻味。

哈利仰起头，帽子差点掉了。他张大嘴，看见一个又一个亮晶晶的方块从眼前滑过去，里面坐著人，他们随意地活动著，哈利觉得他们像一幅会动的画。

“我们坐那儿。”梅维斯牵著他往里走。

车里的味道和外面完全不一样。有一种热乎乎的、旧旧的气味，很像把鼻子贴在汽车坐垫上使劲闻到的味道。

哈利被梅维斯抱上座位，两条腿悬著，够不著地。他伸手去摸面前的小桌板，桌子“咔”一声翻下来，吓得他往后一缩，后脑勺撞在柔软结实的靠背上。

“桌子是藏起来的。”哈利宣布这个伟大的发现，又把它翻上去，再翻下来。

“别把手卡在这里，好吗？”梅维斯说。

就在这时，车身突然震了一下。

哈利感觉到座位在轻轻抖动，窗外的站台开始往后退——不，是火车在动。

他扑到窗前，鼻子挤在玻璃上，看著站台上的人一个个往后退，越来越快，然后一下子被甩到身后，不见了。路边的树也在往后退，一栋栋房子往后退，然后是一大片田野，绿得发亮。

“梅，”他转过头，绿眼睛睁得圆圆的，“房子跑到后面去了！”

梅低头看著他：“是火车在往前跑。”

“那为什么我们不会跟著跑呢？”

“你记得荡秋千的时候吗？”

哈利点头。

“你坐在秋千上，是不是觉得两边的树啊、天空啊，都在往后跑？”

哈利想了想，慢慢点头：“嗯，树在跑。”

“但其实树没有动，是你的秋千在动。”梅维斯说，“只是你坐在秋千上，跟著秋千一起动，所以不觉得自己在动。”

哈利低头看看自己的屁股底下的座位，又看看窗外的房子。

“现在也是这样。我们在火车上，跟火车一起往前走。窗户外面的房子没有跑，是我们在跑。只是我们和火车一起跑，所以不觉得快。”

哈利似懂非懂地盯著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那我从秋千上掉下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跟著树一起往后跑？”

梅维斯问：“你什么时候从秋千上摔下来了？”

哈利不说话了。

到伦敦了，人们站起来，从架子上拿自己的行李，哈利不知道架子上的行李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就像变戏法一样。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世界骤然变大。

红色巴士，不是玩具，感觉比房子还高，从街那头轰隆隆地开过来，车上还画了一个微笑的女人。

人，好多好多的人，每个人都在走，没有一个在看他，他们穿著各式各样的衣服。黑色的计程车，圆乎乎的，像甲壳虫。一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路口吹哨子，声音很尖。

有个人骑著自行车飞快地从他们面前窜过去，哈利看到他的车筐里装满面包。

他们先去酒店寄存好行李，就出发去伦敦动物园了。

伦敦动物园的门口排著长队。一个穿著斑马衣服的人正在给孩子们发气球，哈利远远看见，立刻绕到梅维斯另一边，把自己藏起来。

“你不要气球？”梅维斯问。

哈利摇头，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他为什么穿斑马的衣服？天这么热。”

“那是工作人员，给小朋友发气球的。”

“老师说，不能接受陌生人的东西。”哈利表示。

“唔——你说得对。”

梅维斯给他买了一只巧克力冰淇淋。哈利牵著她的手，眼睛忙著看正在给同伴挠痒的黑猩猩，嘴巴忙著舔快融化的冰淇淋。

可把他给忙坏了，终于吃完，他“哈”地长叹一声。

梅维斯憋著笑，拿手帕给他擦擦嘴：“累坏了吧。”

哈利耷拉著眉眼点点头。

动物园有好多好多他没有见过的动物，不过最值得说道的，还是在爬虫馆。

馆里很冷，玻璃箱一个挨一个嵌在墙上，里面铺著沙子和树枝，有些蛇好像在睡觉，盘成一团。

哈利的步子慢下来。

他凑到一个玻璃箱前，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根粗树枝横在中间。他正觉得奇怪，树枝忽然动了，原来这是一条蛇。

它通身是深浅不一的绿，眼睛上方有两条黄纹，像戴了一副小小的金边眼镜。

哈利觉得它有点像一位绅士。

哈利凑近玻璃，小声说：“嗨喽！”

蛇也慢慢从树枝上沉下身子，压到玻璃前面，脑袋扬起来，正对著他的脸。

哈利能看见它黄金色的眼睛，菱形瞳孔骤然变细。

它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哈利觉得它在看他，他又重复一遍：“嗨喽，我是哈利。”

蛇的脑袋上下移动，好像在点头和他打招呼。

哈利的嘴巴张大，一条腿不自觉往前挪，小皮鞋抵在玻璃下面的边沿上，他小声说：“你在和我说话吗？”

蛇点点头，吐吐鲜红的信子。

“梅！”哈利转过头看著旁边的梅维斯，“它在和我说话！”

她走上前，轻轻把手放在哈利肩上，温热的掌心贴著他小小的肩头。

“看来它很喜欢你，”梅维斯说，“我可以和它打个招呼嘛？”

哈利立即转头嘶嘶地和那条蛇交流起来，周围的游客即便注意到也不觉得奇怪，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学什么动物的声音都不意外。

“它说，美人你好！它叫里奥。”哈利说。

一条名叫狮子的蛇。

梅维斯蹲下，环住哈利，看著面前盯著她的蛇：“你好，我是梅维斯，哈利的家人。”

等待了几秒，梅维斯确信面前的蛇没有任何反应。

哈利神情变得有些困惑：“梅，它说，听不懂你的话。”

梅维斯面不改色地说：“也许它只听得懂小朋友的话。大人个子太大了，它一看就紧张吧。”看来和蛇对话，是巫师神奇的能力之一，刚刚在参观别的动物时哈利从未出现过这种行为。麦格教授还能变成猫，哈利未来也能变成小猫吗？那一定是一只长毛的拥有绿翡翠一样眼睛的小黑猫……

“好吧，”哈利依依不舍地挥挥手，“里奥要睡觉了，我们走吧。”

梅维斯拉著哈利继续在爬虫馆参观，只是再也没有让他靠近玻璃。

离开动物园的时候，哈利已经开始念叨别的了，懒洋洋的狮子、好长好长的长颈鹿，还有一只不肯开屏的孔雀。

梅维斯牵著他，走出一段路，在一条长椅处坐下。

她把哈利的帽子扶正，看著他的眼睛，很温柔，语气比平时认真一点点：“哈利，我想和你约定一件事。”

哈利立刻不念叨了，小腿也不晃了，梅很少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里奥和你说话，这是很特别、很珍贵的事，”她放轻声音，“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好事。有些人会害怕，有些人会想太多，然后用奇怪的眼神看你和里奥，因为你还是一个很小的孩子，有人甚至会伤害你。”

“为什么害怕？”哈利问。

“因为害怕也是很正常的事呀，就像你看到陌生人也会害怕一样，对不对？”梅维斯说，“不过我们可以小小地耍赖一下。”

“怎么耍赖？”哈利来兴趣。

“如果以后还有小动物喜欢你、和你说话，我们就靠得近一点，小声说，不让别人发现，这就是我们的耍赖，怎么样？”

“只有我和梅知道？”

“对，只有我和你知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