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康沃尔的海边

第36章 康沃尔的海边梦里有一片摇曳的碧蓝，耳边是朦胧的絮语，还有哗啦水声，一道绿光似蛇影般掠过，哈利听到了影影绰绰的尖叫声，这叫他不安地皱起眉，但更快那片清透的蓝包裹住他，叫他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再一次陷入梦乡。

“咚咚咚——”

“唔……我还要睡一下……”

“咚咚咚——”

“唔？”他趴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听著，声音是从窗户那传来的。

小房子的两间卧室都安装上了大大的窗户，拉开窗帘就可以看到成片的屋檐和远处辽阔美丽的大海。

哈利午睡前梅维斯将白色的纱帘拉上了，现在窗户外边传来了咚咚咚的敲击声。

哈利一骨碌爬起来，白色背心顺著动作遮住白嫩的肚皮，他没注意到被子缠在腿上，差点摔下床。

光著脚、捂住自己的嘴，悄悄挪到窗户边，掀开纱帘一角看看外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咚咚咚——”

居然是一只白色的巨大的鸟，哈利记得梅维斯给他指过天上盘桓的鸟群，这是一只海鸥，扑闪著灰白宽大的翅膀，站在窗沿，歪著头盯著里头纱帘上的飘带，时不时拿它结实尖锐的橙黄色嘴巴砸窗户。

哈利感觉这只海鸥快比他高了，不知道被它咬一口和打针哪个更痛。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隔壁梅维斯的房间门虚掩著，哈利跑进去，趴到床沿。

梅维斯还在睡，头发散乱地堆在枕头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像撒了一道碎金。

“梅——”哈利摸摸她的脸，小声唤道，“你醒了没？”

梅的睫毛轻轻颤动，她慢慢睁开眼，哈利看到她眼里那个小小的自己，梅维斯声音还带著朦胧的睡意：“是的，哈利，现在我醒了。”

哈利踮起脚爬上床，挨著梅维斯小声告诉她：“有一只海鸥在敲我的窗户，它是想进来做客吗？”

梅维斯坐起：“我们去瞧瞧，怎么样？”

哈利有点犹豫：“它咬人怎么办？”

梅维斯抱著他晃呀晃：“那我们就不请它到我们家来，好吗？”

哈利放心了，点头答应，牵著她走进自己的房间。

“咚咚咚——”那只海鸥还在敲。

梅维斯示意哈利准备好，然后扯住纱帘，猛地拉开。

“嘎！——”海鸥被吓地扇动翅膀飞起，看到玻璃里装著的一高一低的两个人类后，骂骂咧咧地飞走了。

“嘿嘿嘿，我们吓到它了。”哈利躲在梅后边偷笑。

“没错，看来下次给它带点土司边表达歉意啦，”梅维斯和哈利相视一笑，“现在，咱们换上衣服去海边吧！”

“好耶！”

从小屋走到海边只要五分钟。

哈利一路走得飞快，小拖鞋啪嗒啪嗒踩在石板路上，新买的大黄鸭子游泳圈被他抱在在胳膊底下，一颠一颠地拍打著他的腿。

转过一个狭长的坡，海浪撞了过来。

宁静的海，蓝得发绿，像一块浓郁又清透的玻璃，浪一层一层涌上来，沙滩上有好多人，有的躺著晒太阳，有的在水里扑腾，还有小孩子在追著浪跑，尖叫声和笑声混在海浪声里。

哈利踩在海滩上，感受著脚底柔软又结实的触感。

梅维斯牵起他的小手：“你瞧，他们在追浪呢，我们也去玩，怎么样？”

哈利看向那一群欢笑的小孩，他们跑跑跳跳地去追后退的海浪，接著在浪花席卷而上时欢笑著尖叫跑开。

“好！”

哈利故意跑的慢慢的，他有点期待海浪没过脚的触感。

“哗啦——”浪花追过来了，打在他小腿肚上。

冰冰凉凉的，甚至有些痒、有些疼。

“啊——梅！”哈利站在原地，回头大喊，“它在咬我的脚。”

梅维斯拎著裙角站在他两步远，笑著看著他：“是不是有点疼？那是因为水里有砂砾，你感觉还好吗？”

哈利点点头，他已经放松下来了，靠近海边的沙滩要更松散一些，哈利只有稍稍用力，脚丫就陷进去了，抬抬脚趾，白嫩的脚趾从沙子里探出来。

梅维斯走过来，就听到哈利咯咯笑：“梅，我的脚不见了！”

“哎呀，它出去玩了吗？”

“它在这儿呢！”哈利抬起脚，笑得很高兴。

踢了一会沙子，他开始和孩子们一块追浪，跑得小拖鞋啪嗒啪嗒响，梅维斯带著他的游泳圈在沙滩不远处找了个空的沙滩椅躺下，带上墨镜，开始享受徐徐的海风。

梅维斯看著他迅速和孩子混熟，一块追浪、一块玩沙子。

她感觉自己坐在这看著有点像个空巢母亲，要知道之前她是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将生活的重心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在她看来，这是一个不负责并且耍赖的行为——大学时她颇为自得地提出“梨子理论”：两个人分梨子，因为自己不想承担如果分不公平的后果，于是将自己能不能得到梨子的结果全全交给了另一个，但是心里又一直惦记，一两次还好，时间长了，惦记就会滋生不满，不满中诞生争吵，争吵之后走向分裂。

恋人之间尚且如此，父母和孩子之间有时更甚——看似孩子有选择权，主导权却一直在父母手里，失败的后果全交由孩子承担。

她一定不能成为这样耍赖的家长。

梅维斯伸了个懒腰，她也要好好享受假期才行，之后哈利再来玩的时候，她也找点事娱乐一下才行。

“打扰一下，唔——这位小姐。”

梅维斯坐起身，摘下墨镜，抬头看去——

是那个服装店的年轻人，穿著件白色条纹的蓝色宽松衬衫，衬衫敞开，露出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他垂著头，柔软的棕褐色发丝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浅蓝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无辜地看著她。

“你好，请问有事吗？”梅维斯看著他。

"我——"年轻人的声音有点抖，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抱歉打扰了，我……我有东西想给您。"

他将手里的信封递给她，一边结结巴巴解释：“我是中午在服装店……如果您还记得的话，我当时拍了一张照片，当时您实在是太美了……我的意思是画面，所以我把照片洗出来希望送给你——”

梅维斯伸手接过，拿出里面的照片——是她的背影，在服装店内，她穿著那条红棕色的波西米亚风长裙，正微微侧身，一手抚胸，一手拎起裙摆，微卷头发披散著，侧上方狭长的玻璃让阳光洒下来，落在她的裙摆上，晕开一层光辉。

“我很喜欢，”梅维斯说，“谢谢你。”

年轻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挠挠头，笑得有点傻气："太好了……我叫奥利弗，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奥利弗，叫我梅维斯就好。”梅维斯将照片放进包的夹层里，戴上墨镜。

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但是奥利弗张了张嘴，催促自己再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眼睛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玩耍的哈利，喉结动了动，最后终于挤出一句："那个…… 您的弟弟真可爱。"

“那是我孩子。”

奥利弗愣住，他的眼睛下意识地往下移，落在梅维斯放在腹部的手上——那只手白皙，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无名指上空空的，没有戒指。

他又飞快移开视线，他意识到某些猜想是一种冒犯，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但很真诚的笑容。

"那……那我不打扰梅维斯小姐了，" 他说，"祝你们度假愉快。"

“谢谢，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