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海边的康沃尔

第35章 海边的康沃尔哈利在车上睡著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似乎没休息好，头埋在被子里，睡著了也动来动去的，总往她怀里钻，早上醒得也早，一睁眼意识到今天要去海边就再也舍不得睡著，但他也不吵闹，轻手轻脚地从书包里拿了本故事书，爬上床，趴在她身边静静地看书。

即便需要坐5个小时的火车，哈利也全程保持兴奋，化身一只小壁虎趴在窗户上，时不时叽叽喳喳地问梅维斯一些可爱的问题，到了康沃尔，他们从租车行出来，车还没开十分钟，哈利的电量终于告竭了。

梅维斯透过后视镜瞥一眼，哈利的脑袋歪在儿童座椅的靠枕上，嘴巴微微张著，手里还攥著半块牛奶饼干，饼干渣掉在卡其色裤子上。

车窗不断从灰色的楼房掠过，渐渐过渡到绿色的草原，远处开始出现一条细细的蓝色的线，比灰蓝色的天很清澈，是海洋。

路上不断有大大小小的车辆，有的车顶还绑著宽大的冲浪板和行李箱，也是从各地赶过来度假的家庭。

随著地势降低，那条蓝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低错落的、五颜六色的尖顶，他们的目的地要到了。

哈利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是看到灰色车顶，转头看向窗外，准备继续抱怨“到了吗——”

车默默转弯进去小镇。

海就这样撞进年幼的哈利的眼里，海水横著铺开，比面前挡风玻璃还宽，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宽，蓝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和天接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阳光摔到海里，碎成了星星。

哈利舍不得眨眼。

梅维斯把车停在路边，他们到了。

她下车，把哈利从儿童座椅里抱出来。他的脚踩在地上，饼干渣从裤子上掉下来。

“哇！”哈利满脑子都是那片蓝，“哇！！”转头他看到矮矮的石头房子，更是惊喜，“哇！！！”

面前是梅维斯预定的度假小屋，坐落在斜坡上，雪白的石墙带著石头天然的粗糙肌理，白漆在边角处被海风晒得微微泛黄，露出底下浅灰的石质，深棕色的尖屋顶往外探出些，底下是狭长的前廊，小屋周围竖著半人高的旧木篱笆，爬满粉白色的野蔷薇，花团垂下来，落瓣散在门口的石阶上。

梅维斯从一侧的信箱里取出房门钥匙带著哈利走进去。

哈利眼睛都转不过来了，院子很小，铺设著平整的红砖，他注意到靠墙角还有一个半圆形的水池，不过现在里头没有水，梅告诉他这是方便大家从海边回来洗脚的，哈利疑惑：不能在海水里洗干净再回来吗？梅说他一会儿去了海边就知道了。

院子还摆放著高低错落的铁皮桶，里头有的种了花，有的种的植物有著宽大的叶片，还有几个桶里挤挤挨挨种著各式各样的多肉。前廊一侧摆了一套旧木桌椅，桌面被日晒雨淋褪成了浅米色，边角磨得圆钝，桌上立著一只粗陶花瓶，里头插著几朵雪白的小雏菊。

哈利已经爱上这里了！

梅维斯推开门，迎面是一股淡淡的木头干燥气息，混著海盐的咸味和薰衣草香，玄关处铺著一块椰棕地垫，旁边摆放著两双高筒胶靴——一双成人的藏青色，一双小小的明黄色。

整间屋子是开放式的格局，客厅连著厨房，一整排宽大的木框玻璃窗正对著海面，阳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

壁炉旁的墙上挂著一幅有点褪色的水彩画，里头是白浪拍著礁石，颜色淡得像蒙了一层雾。

藏蓝色灯芯绒沙发靠在墙边，扶手上搭著一条手织小毯子，米白色的底，织著一排浅浅的贝壳纹样。

梅维斯将行李放到玄关，转身的工夫，哈利已经像只撒欢的小羊羔子，满屋子溜达完了。

他踮著脚扒住壁炉台，指尖挨个点过那些贝壳——螺旋形的海螺坑坑洼洼，扇形贝壳凉丝丝的，还有那颗带著点顿刺的海胆壳。

他又咚咚咚跑到厨房，看岛台上那只红铜色的螃蟹形状的开瓶器，蟹钳翘得高高的，他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铜壳，身后就传来梅维斯的声音。

“别摸啦，小探险家。我们先去镇上吃饭，等回来再慢慢看，怎么样？”

哈利回过头，刘海跑得掀起，露出那道浅浅的闪电形状的伤疤，眼睛亮得像浸了阳光的海水：“吃什么呀？”

“去附近餐厅，吃黑虎虾和海鲜意面，怎么样？”梅维斯蹲下给他理理头发。

“哇——好！”哈利拖长嗓音欢呼。

他们出了门，沿著斜坡往下走，两旁的石头房子顺著坡势错落而建，每户的院子里都种满鲜艳的花，风一吹就飘来淡淡的花香，混著海盐的咸味儿，往鼻子里钻。

哈利听到了远处闷闷的海浪声，他真想立刻就去海边！尽管此时肚子已经开始叫唤了。

走了约莫十分钟，就到达小镇的主街。道路两旁挤满小小的店铺，面包房飘出刚烤好的面包的甜香，渔具店门口挂著成堆的渔网和彩色浮标，旁边还有卖冰淇淋的小推车，上边的铃铛叮铃叮铃地响。

梅维斯说的餐馆就在街尽头，挨著港口。

木质的门面褪成浅棕色，门口挂著个旧龙虾浮标当招牌，红漆掉了大半，歪歪扭扭的。

推门进去，铃铛叮铃响了一声，里面暖融融的，嘈杂的人声一下子涌入，混著炸鱼的油香和蒜香。桌子都是粗木头做的，桌面被磨得发亮，墙上挂著渔网和旧照片，照片里的大叔提著大大的鱼，笑得露出白牙。

服务员领著他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窗户正对著港口，能看见水面上飘著的小渔船，雪白的海鸥在桅杆间飞来飞去。

哈利趴在窗沿上，鼻子都被压扁了，还如痴如醉地欣赏著大海。

直到服务员把盘子端过来，浓浓的蒜香裹著鲜气扑到脸上，他才猛地回过头。

先上来的是蒜香烤黑虎虾。

一只只红通通的黑虎虾，对半劈开，油光发亮地码在白瓷盘里，蒜末和欧芹碎撒在上面，盘底还积著薄薄一层金黄的油，滋滋地冒著细微小泡。

“这很烫，我帮你剥，好吗？” 梅维斯拿起一只小叉子。

哈利摇摇头，表示自己来：“我是大孩子了，我不怕！”

梅维斯表示是人就怕烫，给他一只小叉子，帮他把一块黑虎虾夹进盘里：“我们放凉再吃，好吗？”

哈利已经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香气和热量了，他听话点头。

等到梅示意可以吃了，他立马抄起虾尾，学著梅维斯的样子，用叉子将长长、雪白的虾肉从壳里撬出来，他迫不及待地送入嘴中，鲜甜弹牙的龙虾肉裹挟著蒜香一口气冲到喉咙眼。

“唔——！呜呜，呜呜呜——！”

梅维斯看著他激动地比划，眉眼间不禁倾泻出笑意：“好好好，以后每天都吃它。”

紧跟著上来的是海鲜意面。

卷得整整齐齐的意面上，躺著去壳的虾仁、张著口的青口，还有切得薄薄的鱿鱼圈，番茄酱汁红亮浓郁，混杂著翠绿的欧芹碎。

热气裹著番茄的酸和海鲜的鲜，慢悠悠地飘起来。

梅维斯给他装上一小盘面，哈利接过来，卷起嗷呜一口塞进嘴里，鼓著腮帮子嚼，番茄酱都沾到嘴角了。

他吃得专心，一口接一口，时不时戳起一块海鲜送入口中，还会眯起眼乐滋滋晃晃脑袋，梅维斯含笑瞧著，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喵喵喵叫唤起来。

吃到最后，盘子里的酱汁都被他用面包蘸得干干净净，小肚子鼓鼓的，梅维斯有时一没注意就让他吃得太多，孩子是没法像成年人一样理智地控制自己的食欲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经常挨饿的缘故，哈利总是会忍不住多吃点。

吃完午饭，外头太阳正大著呢，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发烫，光脚踩上去应该是热乎乎的，街上的游客也少了些，哈利开始犯起食困，走路时斜斜地把小脸贴著梅维斯的手臂，只是还惦记著去海边。

梅维斯哄著他：“那我们先去买泳装，慢慢往海边遛达，让你看一眼，等睡完午觉，太阳不这么大，咱们再去海边好好玩，好吗？”

哈利半边脸颊肉扁扁地贴著梅的手，小嘴被动嘟起：“好——”

服装店就在广场边上，推门进去，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店里要比外面凉快，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响声，空气里有一股属于布料的味道，还混著点防晒霜的椰香。

货架上密密匝匝挂著衣服，各式各样的泳衣、沙滩裙、遮阳帽、浴巾，还有一整面墙的太阳镜，镜片反射著暖黄的灯光。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著细框眼镜，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

她抬头见他们进来，笑眯眯地说："随便看，噢，真是个可爱的小男孩。"

哈利有点不好意思，往梅维斯腿后面躲，但还是注意要礼貌：“谢谢。”

梅维斯也笑，打趣道：“是个可爱的大孩子，对吗？”

哈利害羞著点头：“是的，我已经四岁了！”

“哎呀，那正是成为大男孩的好年纪。”老太太笑眯眯地看著哈利。

他们需要买梅维斯的泳衣，哈利的沙滩裤和泳裤，还有拖鞋和哈利的游泳圈。

“梅，梅，这个好看！”哈利扯著梅的手，来到吊带长裙的货架前。

梅维斯顺著他的视线看到一条红棕色花纹的波西米亚风抹胸长裙，上身是挂脖抹胸设计，侧腰镂空剪裁，裙摆宽大垂坠地面，她都能想象穿上它之后裙摆随著步伐像花瓣样摇曳的样子。

“哇！真漂亮！”梅维斯蹲下和哈利期待的眼睛对视，“我去试试，合身的话就买下来，你去挑你的沙滩裤和泳裤，怎么样？”

“好！”哈利见自己的建议得到了梅的肯定，喜滋滋地跑到泳装区去了。

梅维斯进了试衣间，哈利就像只放出笼子的小鸟，在货架之间钻来钻去。

他先在泳裤区挑了两条——一条印著张牙舞爪的小螃蟹，一条印著笑眯眯的小鲨鱼，举起来在身上比比，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挑完裤子，他又溜达到游泳圈那面墙前面，五颜六色的游泳圈挂在墙上，红的、蓝的、绿的，还有一个明黄色的，上面印著一只扁嘴巴的鸭子，正对著他笑眯眯的。

他踮著脚够，够不著，又蹦了一下，还是够不著。

试衣间的门开了。

“哈利，瞧。”梅维斯走过来，扭身给他瞧随著动作像花朵般绽开的飘逸裙摆。

哈利扭头一看：“哇！梅！你像一朵花一样好看！”

“谢谢。”梅维斯披散著微卷的长发，一手抚胸，一手拎起一侧的裙摆，像中世纪的淑女似地行了一礼。

哈利觉得童话书里的公主就是梅的样子。

“噢——”

这不是他发出的声音，哈利扭头，看到梅维斯的侧后方站著一个高大的男人。

梅维斯也听到了声音，转身瞧去，是一个年轻人，胸前挂著台相机，正傻呆呆盯著自己，她微敛笑意，直白地盯回去。

“啊，这位小姐——噢不，太太，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年轻男人手忙脚乱地道歉，带著点羞涩地挠挠头。

“梅。”哈利跑过去抱住梅的腿，仰起脸，满脸不高兴地瞪著男人，就像一只龇牙的小猫崽。

“希望你也意识到这是一种失礼，我原谅你了，”梅维斯微微颔首，低头瞧著紧挨她的哈利，“我们去挑游泳圈吧。”

她牵著哈利离开，最后给哈利买了一个黄色的游泳圈、两条沙滩裤和两条泳裤，还有三条背心，给自己选了两套连体泳装和两条吊带裙，结账前还给她和哈利各挑了一副墨镜。

哈利两只手扶著墨镜，走出店门好奇地东张西望：“梅，为什么它是黑色的，但是我还是能看到东西呀？”

“唔——这有点复杂，我得想想，或许书上会有，我们会去查查，怎么样——”

“唔啊——”哈利打了一个哈欠，“梅，我想睡完午觉再去海边玩，大海会不会跑掉？”

“不会，它跑掉了，我们就去把它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