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出院

住院的第十五天，经过医生的评估，许莹终于能出院了。

一早，许莹就换好了衣服，坐在床上，脚够不到地，一晃一晃地荡著。

今天许莹穿的是粉色的小外套，奶白色的裤子，都是昨天付闻樱给她新买的。

许莹自己穿好了袜子，脚趾在袜子里动了动。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腕，伤口原有的痂皮已经掉了，就留下一圈淡粉色的印记。

她把手翻来覆去看了几次，拉了一下袖子，把它盖住。

做完一切又抬头，看向窗外。

这时，门被推开了。

孟宴臣走进来，手里拿著几张出院手续。

他看到她穿戴整齐坐在床上，两条腿晃著。

没多说，走过来，蹲下来，拿起许莹的鞋帮她穿上。

她的脚很小，他的手完全能包住。

他帮她把鞋穿好后说：“好了。”

站起来，伸手到她面前。

许莹看著他递过来的手，并没牵。

她自己双手撑著床沿，从床上滑下来，双脚落地，站稳。

试著走两步，仰头朝孟宴臣笑了笑，说：“走吧，哥哥。”

孟宴臣看著她缩在袖子里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点点头。

车子开出医院大门，阳光很好。

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变得熟悉。

路边的梧桐树，拐角的报亭……。

许莹靠在后座上，头微微偏著看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她看得认真，像想要把这些天缺失的景色都看完。

当车子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她的身体有些紧绷了。

那种紧绷是从内向外的。

她的肩膀也提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无意识的攥住了衣角。

依旧是那个路口，是灰色面包车停过的位置。

她看到路口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车辙印，尽管已经不会是那个面包车的了，依旧使她紧张。

她眼睛死死看著窗外，手紧紧的绞著衣角。

孟宴臣坐在她旁边，注意到她的异常。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无声的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攥著衣摆的手，

他的手心温热而干燥。

许莹的手僵了一下，慢慢松开了衣角，反握住他的手。

她紧紧握住孟宴臣的手。

孟宴臣依旧没问她怎么了。

他也看向窗外，陪她看那棵树下经过了没人的长椅，又经过那哥路口。

车子没有停，继续往前开，最后停在家门口。

张叔和王姨已经等在门口了。

车还没停稳，王姨就走下台阶，站在车门旁，等许莹下车后，蹲下身，用两只手捧著许莹的小脸，左看看右看看，眼眶一下子红了，说：

“哎呦，小小姐瘦多了……”

许莹看著王姨的样子，笑了笑说：

“王姨，我想吃你做的鸡蛋羹，您给我补回来嘛。”

王姨使劲点头，蹲在她面前，说：“好！王姨给你做，加虾仁的。帮你把肉补回来。”

许莹也点点头。

付闻樱站在客厅门口。

她看到许莹从院子里走进来。

她看著许莹小脸，看著许莹用袖子遮住的手腕上。

许莹走到付闻樱面前，抬手拍了拍许莹的肩膀，问：“莹莹回来了！”

许莹仰头，看著付闻樱的脸，喊了一声：“妈妈。”

付闻樱弯下腰，把她抱进怀里。

她已经很久没抱过孩子了，孟宴臣从小就早慧，也不大让她抱。

付闻樱环住许莹的后背，手臂收紧，过了几秒，才又松开。

付闻樱把下巴搁在许莹的头顶上，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柔和，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许莹把脸埋进付闻樱的怀里，抬起手抱住了付闻樱。

孟怀瑾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没有出声。

他走到孟宴臣身边，父子俩并排站在母女对面，看著相拥的母女。

孟怀瑾伸手拍了拍孟宴臣的肩膀，没说话。、

许沁站在楼上看著楼下的一幕，什么表情都没有，转身就回了房间。

当天夜里，许莹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看著天花板。

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房间，她已经回家了。

此刻，她身体觉得冷。

她把被子抱紧了紧，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跳加速。

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她躺在黑暗里，怎么都闭不上眼睛。

她一闭眼，那种被捂住嘴、被塞进车里的黑暗和臭味、什么也看不见的绝望都回来了。

她摸著自己的手腕，勒痕还在。

许莹攥著被子，咬著嘴唇，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不想太打扰别人。

她觉得自己已经回来了，觉得自己应该好了。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快压不住。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畅了，她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感应灯从门缝里透进来。

孟宴臣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杯水。

他是听到了许莹房间里不正常的、急促的喘息声，就想著来看一眼。

孟宴臣走过来，把水放在许莹的床头，坐在许莹的床边，轻声问：

“莹莹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许莹听到他的声音，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带著哭腔说：“哥哥，我怕。”

虽然是成年人的灵魂，但上一世出任何事，都是自己扛，此刻做噩梦了都有哥哥关心，许莹觉得脆弱就脆弱吧，反正她现在是六岁。

孟宴臣没有说话，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口，掌心在她后背轻轻拍著，拍得很慢，一下又一下，轻声哄：

“不怕不怕，哥哥在。哥哥陪你。”

许莹的头靠著他的胸口，透过薄薄的睡衣，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她还是哭的一抽一抽的，眼泪洇湿了他胸前的布料。

孟宴臣的手没有停，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后背。

许莹哭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

她抓著他睡衣的衣角，没有松手，小心的问：“哥哥，你别走好不好？”

孟宴臣用脸蹭了蹭她的发顶，说：“哥哥不走。”

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到她肩膀上。

他自己靠上床头，保持著一个让许莹靠著舒服的姿势，一只手搂著她，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背上，继续拍著。

许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睫毛上依旧挂著泪。

天快亮的时候，他靠在床头睡著了，手臂还保持著环著她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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