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 章睡地板

许莹的房间不知何时多了盏小夜灯。

暖黄色的光，放在床头柜上，刚好能照亮床边一小块地方。

灯是出院的第二天孟宴臣买的。

他在家具店里挑了许久，试了好几个，最后选了一个蝴蝶型的。

许莹回家的前几个晚上，孟宴臣都坐在她床边，手里拿一本书，一直等她睡著才离开。

许莹看著孟宴臣眼底的青黑，很是心疼。

于是她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著了。

孟宴臣看著许莹呼吸平稳了，才轻轻站起来，把毯子叠好，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之后，许莹睁开眼睛，丝毫没有睡意。

她知道他回屋了。

许莹看著天花板，数著羊想让自己睡著。

好不容易有时眯了著，过不了多久，就会又醒过来。

每一次醒来都一身冷汗，眼睛失焦地看著天花板。

她不敢发出声音，怕吵醒别人。

就这样躺著，等著天亮。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天，孟宴臣看出她每天睡不好。

这天晚上，许莹准备躺下，看到他抱著一床被子走进来。

什么也没有说，把被子在地上铺开，又拿了一个枕头放在被子上方，拍了拍。

他今天穿著一件灰色的长袖睡衣，躺下来，盖好被子，侧过身，面朝许莹，闭上眼睛。

许莹被他的一系列动作整愣了，趴在床沿上，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他就那样躺在地上，蜷著腿，一看就不舒服。

她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他立刻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她，问：“怎么了？”

“你怎么睡这里呀。”她小声的问。

他看著她说：“我怕你半夜做噩梦。睡吧，今天哥哥在这陪你。”

她把下巴抵在床沿上，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心疼的看著他，说：“可是这样你会很累的。”

孟宴臣摇摇头说：“我不累。快睡。”

她又看他一眼，缩回床上，躺好。

渐渐地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慢慢地合上了。

然后就在以为噩梦不会来的时候，它如期而至。

梦里她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墙是湿漉漉的，还有绿色的霉斑。

她缩在角落里，手腕被绳子勒得发麻。

一个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恶狠狠的说：“再哭！再哭老子把你吊起来！”她不敢哭出声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然后有人站在她面前。

她看不清脸，只看到一只手伸过来掐了一下她的脸，又顺著脖子探下去……

她醒了。剧烈的喘息著。

整个人往床角缩去，被子被她蹬到了地上。

她弓著腰，抱著膝盖，后背抵著床头，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搂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一个方向带。

她被那只手揽过去，贴近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孟宴臣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来，安抚著许莹说：

“我在呢。莹莹。我在呢。”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她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有力的心跳声。

她的呼吸跟著他心跳的节奏，渐渐地也平缓下来。

“哥哥，我梦见一间黑屋子。里面没有窗户，墙上有绿霉。”她说。

她并没有把梦里的那只手告诉孟宴臣。

孟宴臣轻拍著她的背，说：“那只是梦。你现在在家里。房间亮了灯，外面有张叔，楼下有王姨，我在你旁边陪著你。”

他一遍一遍顺著她的背，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了才问她要不要喝点水。

许莹点点头。

他起身去倒水，回来的时候，她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已经重新躺下去了，眼巴巴等著他。

孟宴臣把水杯递给许莹，她喝了一口，又把水杯还给他。

她握住孟宴臣的手腕，孟宴臣就坐在床边没有动。

祖茔的眼皮慢慢合上，手还握著他的手。

他就坐在那里，一直到她呼吸彻底平稳了，才轻轻地把她的手指拿开放进被子里，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付闻樱站在门外。

她手里端著半杯水，本来只是路过的。

她听到许莹房间里传来动静，脚步就停住了。

她站在门外，隔著那扇门，看到孟宴臣把许莹拢在怀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她没有推门进去。过了一会，她转身下楼，把那杯水放在厨房的台面上，又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才回房。

她没有干涉，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天早上，她路过许莹房间门口，看到地上那床薄薄的被子，没有说什么。

当天，王姨把一床更厚的毯子送到许莹房间里，说是付闻缨让送的，怕晚上凉。

孟怀瑾也看到过一次。

他站在门口，看到儿子躺在地上蜷著腿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多问，就是吩咐张叔把暖风机找出来，放在许莹房间。

第二夜，许莹又做噩梦了。

这次的梦里没有黑屋子了。

她在一座很大的房子里跑，跑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所有的房间门都是关著的。

她一扇一扇地推，推不开。

她跑著跑著，脚下忽然一控……

她整个人弹坐起来，连带著被子都被掀开了。

“莹莹！”孟宴臣几乎是在她醒同时就从地上坐起来，来到床边

许莹抓住他的手，他能感觉到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低著头，呼吸急促。

许久，她缓了过来，松开了他的手，说：“没事。哥哥，没事。我就是做了个梦。”

孟宴臣伸手把许莹额前的头发剥到一边，轻声问：“要不要喝口水？”

她点点头。

孟宴臣起身去倒水。

许莹坐在床上，裹著被子，看著他端著水杯走回来。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你才六岁，你有权利害怕，但不能一直害怕下去。那样哥哥会一直担心你。

他把水杯递给她。

她的手握在温热的杯壁上，低头喝了一口，说：

“哥哥，你明天别睡地上了。我自己可以的。”

孟宴臣看著她，哄劝著说：“等你自己哪天不做噩梦了，哥哥就回自己的房间。”

又过了几天。

许莹每天做噩梦的次数少了一些。

有时候会醒，有时候一觉到天亮。

她气色慢慢恢复了一些，吃东西也有胃口了。

这天晚上，她没躺下，自己从书架上拿了一本故事书，翻到某一页，抱著书坐到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哥哥，你给我念一段吧。”

孟宴臣看著她，轻声说了声好，靠在她身边，翻开书开始念。

他的声音很好听、很安心。

她靠在他肩上。

他闻到她头发上柠檬洗发水的味道。

念到第三段的时，她睡著了。

他又多念了两段，才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她的睡脸。

她睡著了。

眉头没有皱。

夜里一点多，许沁出房间去倒水。

路过许莹房间门口，她停住了。

看见许莹靠著孟宴臣肩膀睡著了

许久，她端著杯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此后的十几年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果她当时喊一声，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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