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回头是岸

第65章 回头是岸裘千尺一心想杀郭靖、黄蓉报仇雪恨。只是她双腿残废，武功尽失，纵有满腔怨毒，也只是有心无力。

此刻郭靖、黄蓉虽不在绝情谷，可他们的亲生女儿郭芙就在眼前。杀不了郭靖黄蓉，杀了他们的爱女，也叫这对夫妇尝尝丧女之痛，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裘千尺见慈恩仍瘫坐地上，神智昏沉，当即厉声喝道：“萼儿，快扶你舅舅起来！”

公孙绿萼连忙上前，轻轻将慈恩扶起。慈恩缓缓睁开眼，目光茫然，见到这张熟悉的脸庞，恍惚间只当是当年的妹子，颤声叫道：“三妹，我……我在哪里啊？”

绿萼轻声道：“舅舅，我是绿萼，你外甥女。”

慈恩喃喃道：“绿萼……你是三妹的女儿……你和你娘年轻时，长得真像……”

裘千尺道：“二哥，黄蓉害死她大舅舅，你不该杀了黄蓉的女儿给她大舅舅报仇么？”

慈恩一怔，眼中凶光陡生：“黄蓉的女儿？郭靖、黄蓉竟有了孩子？她在哪里？”

郭芙从杨过身后探出头，柳眉一竖，不耐烦道：“我就是黄蓉的女儿！有本事便来报仇，没本事就住口！”

郭芙知道这个慈恩就是裘千尺的依仗，只要将人制服一切都好说，若不是为了等天竺僧醒来制作解药，她才不想一直待在这里，听他们掰扯。

再这样耗下去，天都黑了，干脆先将人激怒，再将其制服，裘千尺到时没了依仗，看她怎么嚣张。

裘千尺一直诋毁郭靖和黄蓉，郭芙早就忍不了，她早就想教训这兄妹二人。

“好一个有本事就报仇！”

慈恩怒吼一声，猛地暴起，身形如箭，飞扑上前，铁掌直拍郭芙面门。

杨过早有防备，顺势将郭芙轻轻推到一旁，反手抽出玄铁重剑，挺剑直刺，剑风凌厉，硬生生挡住慈恩一掌。

玄铁剑激起劲风，与慈恩掌风轰然相撞，两人身子皆是微微一震。

慈恩“咦”了一声，满脸惊愕，万万想不到这少年年纪轻轻，内力竟如此深厚。

一旁一灯大师瞧了杨过一眼，亦是暗暗称奇。

慈恩厉声喝道：“你是她什么人？竟敢护著她！”

杨过忍不住微微一笑，坦然道：“我是她的未婚夫。”

“既是郭靖黄蓉的女婿，那我更留你不得！先杀你，再杀她！”慈恩怒喝，掌风更烈。

“好大的口气！”郭芙见他狂傲，心中更怒，指著慈恩对杨过道，“杨哥哥，替我爹娘，好好教训这大和尚！”

杨过侧头看她，唇角微扬，眼中笑意温柔：“遵命。”

他不再多言，玄铁重剑一振，直刺而出。慈恩右掌斜劈，欲以浑厚掌力震开剑锋。

可杨过这套剑法，乃是独孤求败传下的绝技，虽未亲受孤独求败的指点，却得神雕日夜陪练，剑法之高，已不亚于当年天下无敌的剑魔。

慈恩一掌击出，杨过剑锋只偏数寸，剑尖仍直指他左臂要害。慈恩大惊，急忙向右急闪，堪堪避过，随即还掌反击。

两人各运神功，剑掌相击，激斗不休。

厅中众人无不屏息凝视。

除一灯大师与裘千尺外，其余皆是少年子弟，阅历尚浅，只从裘千尺口中得知，这大和尚便是当年名震江湖的“铁掌水上漂”裘千仞，乃是一等一的高手。

此刻见他与杨过相斗，掌风凌厉、威势惊人，才知江湖一流高手何等厉害，便是他们联手，也未必是其一合之敌。

反观杨过，却始终从容不迫，剑势沉稳，进退有度，越打越是轻松。

慈恩越战越是心惊，只觉这少年武功之高，实是生平罕见，年纪轻轻，竟已登峰造极，再过几年，江湖之中，怕是再无敌手。

一灯大师越看越奇，心中暗忖：这少年未满二十，竟能与裘千仞这般高手斗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占优。他武功路数奇特，重剑更是妙用无穷，自己阅人无数，竟也瞧不出他师承来历。

他又看向郭芙，见少女站在一旁，专注的看两人相斗，时不时拍手叫好，容颜绝美，灿若玫瑰，明媚又耀眼。

他早在郭芙进来的时候，就凭长相认出了她的身份，这位郭姑娘容貌肖母，性情肖父，想不让人认出都难。

再想起少年姓杨，又与郭芙如此亲昵，一灯心中已然了然，猜到了杨过的身份。

厅中地方虽阔，却也经不起两大高手剧斗。剑风掌力到处，木板碎裂、桌椅倾倒，片刻之间，大厅已是一片狼藉。

慈恩十余年来从未与人如此酣战，打得兴起，吼声连连，铁掌翻飞，势如雷霆。可堪堪拆到百余招，只觉对方剑上劲力越来越重，他年事已高，精力渐衰，渐渐力不从心，招架艰难。

杨过看准时机，玄铁重剑猛地一压，重重落在慈恩右肩。慈恩只觉肩头如压千钧，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翻身跌倒。杨过剑尖直抵其胸，剑虽不锋，力道却大得惊人，压得他肋骨内缩，胸口窒闷，只能呼气，不能吸气。

便在这生死一瞬，慈恩心头猛地掠过一个“死”字。

他一生杀人无数，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如此接近死亡。

他忽然想到：我被人杀死，如此痛苦，那我过去所杀之人，岂不也是一样悲惨？

一念及此，过往种种罪孽、血腥杀戮，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刹那间大彻大悟，悔恨交加。

一灯大师见杨过制住慈恩，心中暗赞：如此少年英杰，智勇双全，实在难得。

他缓步上前，伸出食指，在玄铁剑刃上轻轻一点。杨过只觉左臂一热，重剑不由自主荡开。

慈恩翻身爬起，随即又扑倒在地，对著一灯连连磕头，叫道：“师父！弟子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一灯微微一笑，伸手轻抚其背，温声道：“大觉大悟，殊非易事。还不快谢过杨居士手下留情，点化于你。”

杨过早猜到这老和尚便是一灯大师，当即躬身下拜：“弟子杨过，参见大师。”见慈恩向自己跪倒，连忙还礼，“前辈行此大礼，折杀晚辈了。”

一灯大师缓缓道：“冤冤相报，何时方了？手中屠刀，何时方抛？慈恩，回头是岸，随我去吧。”

慈恩向一灯合十躬身：“多谢师父点化！”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缓步出厅，扬长而去。

裘千尺急得连声大叫：“二哥！二哥！你回来！你回来啊！”

慈恩脚步一顿，回头望她，声音平静却坚定：“你叫我回来，我却叫你回来呢！”

大袖一挥，再不回头，随一灯大师消失在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