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命中的天魔星

第3章 我命中的天魔星襄阳城内英雄大宴如火如荼，校场之上群雄云集，人声鼎沸，处处皆是江湖豪杰的寒暄笑谈，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而郭府内院，郭襄在自己房中另设了一场英雄小宴，百草仙、人厨子、圣因师太、转轮王张一氓、韩无垢等江湖中声名赫赫的奇人异士齐聚，皆是专程前来，为郭襄祝寿送礼。

待一众宾客散去，小棒头与另一名丫鬟正低头收拾桌上杯盘残菜，屋内还残留著酒菜香气，满地皆是包装礼物的锦盒绸缎，一片热闹过后的狼藉。

黄蓉牵著郭芙，与朱子柳一同缓步走入房中，想看看郭襄独自设宴，到底是何情形。

郭襄一见母亲与姊姊，登时眉眼弯弯，快步上前拉住二人，指著桌上堆著的礼物，脆生生道：“朱伯伯，妈，姊姊，你们快瞧，这都是客人们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桌上礼物琳琅满目，有千年雪参、双铁罗汉、黑玉镯，以及绝户手圣因师太、转轮王张一氓等所赠珍异礼物。

黄蓉看到那双铁罗汉时，呆了一瞬。

方才她听郭芙说了，有不少江湖怪人来府中给郭襄送礼祝寿，双铁罗汉是嵩山少林寺的无色禅师特意让人送来的。

郭襄年仅十六，一直随在父母身边，极少外出江湖，哪里有这般能耐，结识这些行事乖僻、极少与名门正派往来的奇人异士？

更别说让无色禅师这般的高僧，特意差人送来寿礼。

郭襄见黄蓉盯著铁罗汉，心中得意，伸手拿起双罗汉，指尖拨动暗藏的机括，只见一对铁罗汉登时拳脚往来，一招一式沉稳刚健，正是少林基础武学罗汉拳，十余招拳法打完，招式丝毫不乱。

郭襄扬著下巴，脸上满是欢喜之色：“你们看，这对罗汉还会打拳呢，好玩得紧。”

黄蓉待铁罗汉招式停下，才收敛心神，走上前拉住郭襄的手，柔声道：“襄儿，你跟妈说实话，这些前来祝寿的客人，你都是如何认识的？这其中缘由，一五一十跟妈说了罢。”

……

当日英雄大宴尽欢而散，黄蓉回到房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这些江湖异人个个桀骜不驯，绝非寻常邀约便能请动，若无人在背后牵头，绝不可能齐聚襄阳，为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祝寿。

待后来，她从郭芙口中，彻底确认那行事神秘的神雕侠，便是多年未见的杨过，心中所有疑虑瞬间有了答案。

黄蓉从郭芙口中又知道了羊太傅庙里发生的事，还有郭襄如何与杨过认识的，起初大惊失色，只当杨过心中依旧记恨当年旧事，此番刻意接近郭襄，费尽心思张罗寿礼，是想借机寻郭家报仇。

可转念一想，又觉全然不对。

另一边，英雄大宴的校场之上，丐帮帮主之争已到白热化阶段。耶律齐身手不凡，武功人品皆是上上之选，接连打败数名江湖高手，胜局已定，眼看丐帮帮主之位唾手可得。

郭芙站在台下，看著场中胜券在握的耶律齐，心中欢喜。可这份欢喜没持续多久，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杨过。

她瞬间蹙紧眉头，心中涌起浓浓的担忧，不由自主地想：这人自幼便是我命中的魔星，今日当此要紧关头，他迟不迟，早不早，却又来了！

念头刚起，她忽然一怔，暗自诧异：我为什么想的是“又”？是了，十年前他不是也来过一回么？

……

十年前

因著郭府迎来一位嘴馋又顽皮的贵客，婢子们前前后后忙翻了天。

可宴席之上的话题中心，郭芙却明显走神儿了。

她看著爹爹妈妈都在招呼周伯通和耶律齐，心中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前几日耶律齐就向她表明心意，她当时心中乱得很。

她对耶律齐确实有好感，若真要嫁给他，她并不反感。

她已经二十一岁，这般年纪的寻常姑娘早已嫁人，有的甚至儿女成行，母亲在她这个年纪，都已经生下了她。

她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些年，她一直留在父母身边，驻守襄阳，日日面对战乱纷争，是耶律齐始终陪在她身旁，护著她、帮著她，事事以她为先。

论武功相貌，论人品心性，耶律齐都是世间少有的良人，父母也对他极为满意，屡屡流露出撮合之意。

她对耶律齐，亦是满心好感，若是嫁与他为妻，她心中并无半分反感。

思前想后，郭芙终是点头，应下了耶律齐的表白。

得知她心意后，耶律齐当即欣喜不已，转头便请师父周伯通前来郭府提亲。

宴席之上，酒过三巡，周伯通开口道：“郭兄弟，你看我这小徒弟怎么样？”

黄蓉与郭靖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早已猜到这老顽童的来意，并未当即回绝。

郭芙已然到了适婚年纪，耽搁不得，耶律齐确实是难得的良配。

黄蓉笑著开口：“老顽童亲自教出来的徒弟，自然是百里挑一，一表人才。”

“嘿嘿嘿，那是自然！”周伯通拍著大腿，直言道，“我这次来，便是给我这小徒弟说媒，求娶你家的宝贝女儿！”

郭芙闻言，脸颊瞬间泛红，下意识望向耶律齐，见他含笑看来，温文有礼，她也微微颔首，算是应承。

郭靖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本是好事。芙儿跟著我们驻守襄阳，多年来吃了不少苦头，耶律少侠若是真心求娶，我夫妇别无他求，只盼你日后能好好待她，护她一生周全。”

郭芙羞涩低下头。耶律齐起身，抱拳一揖，朗声许诺：“耶律齐定当珍惜芙妹，好好待她。”

婚事就此定下。可这本该天大的喜事，郭芙心中却并无多少欢喜，反倒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她只当是忽然要嫁人，心中紧张不安，也不敢多想。

婚期越近，她心中越是不安，却始终说不上这份不安从何而来。

直到有一日她骑著小红马外出散心，竟在路上撞见了杨过。

许久未见，杨过好像长高了许多，身形愈发挺拔，只是独臂的身影，看著格外落寞。

郭芙一怔，脱口而出：“杨、杨大哥？你怎么在这里？来了襄阳怎么不进城？我爹爹一直都很惦记你。”

说起郭靖，郭芙心中忿忿不平。

自从当年她一时冲动砍断杨过手臂，父亲便始终对她心存芥蒂，每次提及杨过，都会怒斥她行事莽撞、心狠手辣，动辄两三天不与她说话，对她冷著脸。

久而久之，府中再无人敢在郭靖面前提杨过，她也刻意不去想，几乎要将这个人忘在脑后。

她一向觉得，自己与杨过八字不合，每次见面准没好事，总会生出诸多事端，倒不如永不相见。

可此刻真真切切见到他，她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这丝欢喜刚一冒头，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用力摇头，在心中告诫自己，她才不想见到杨过！他总与她作对，总惹她生气，她受的委屈多半因他而起，最好一辈子不见才干净！

杨过站在原地，并未答话，只是静静凝望著她，目光复杂难辨。

见她见到自己后，脸色变幻不定，先是惊讶，随即又是摇头，又是露出厌烦之色，他心中自嘲一笑，终究是他自作多情，郭大姑娘从来都不想见到他，他又何必厚著脸皮，出现在她面前。

见杨过始终沉默不语，郭芙只觉得他太过无礼，自己主动开口搭话，他却这般冷淡，当即又气又恼，又尴尬，暗道：好个无礼的小子，我真是多此一举，压根不该与你说话！

她越想越气，当即不再多言，勒转马头，轻拍马颈，小红马脚程极快，顷刻间便飞奔出去。

她回头望去，杨过的身影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郭芙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气恼稍减，慢慢放慢马速。

可刚前行片刻，她便瞪大了眼睛，前方路口，杨过竟静静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见鬼了！他怎么跑得比小红马还快？”

郭芙心中一惊，隐隐有些发怵，实在不懂杨过到底想做什么。

她壮著胆子，喝道：“杨过！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何要拦我的路！”

杨过终于开口说话：“我何曾拦你？这大路朝天，难道只许你郭大姑娘行走，我姓杨的便走不得？”

郭芙被噎得语塞，只觉他分明是在无理取闹，当即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道：“我何时说不许你走？你简直不可理喻！随便你，你爱走便走，与我全无干系！”

说罢，她不再看杨过，驱使小红马，径直朝著襄阳城方向飞奔而去。

本是出城散心，如今被杨过这般搅扰，她心中满是怒火，再无半分闲适之意。

不过片刻，杨过竟再一次出现在前方道路上。

这一次，郭芙彻底被激怒，翻身下马，提著裙摆气冲冲地跑到杨过面前，仰著头，瞪著他：“杨过！你到底要做什么？三番五次拦我，是不是故意捉弄我？是不是还记恨著当年我砍断你手臂的事，此番特意前来报仇？”

她越说越激动，当即拔出腰间长剑，倒转剑柄，递到杨过面前，倔强地看著他：“要报仇便动手，我绝不躲著！也省得爹爹总是因为此事生我的气！”

杨过低头看著她，并不接剑。两人就这般对峙著，半晌无话。

良久，他低低叹了一声，伸手接过长剑，手腕一转，稳稳将剑插回郭芙腰间的剑鞘之中。

“郭姑娘，我听说，你要成亲了。”

郭芙心头一乱，别过脸，神色有些别扭，轻轻“嗯”了一声。

杨过又追问了一句：“你，是真心喜欢耶律齐吗？”

郭芙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杨过见郭芙没说话，只是奇怪的看著他，身形微晃，转眼间便奔出数里地，彻底消失在山野之间。

郭芙看著他毫无征兆的离去，满心茫然，只觉此人行事莫名其妙，完全让人捉摸不透。

等杨过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郭芙才骑马离开。

思绪拉回眼前，这次郭襄过生日，杨过送来三件大礼，又在霍都手里救了郭芙一命。

他一身蓝衫，独臂而立，一出场便引得全场群雄瞩目，风头无两。

可郭芙看著人群中心的他，心中却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怒气，气他这般张扬，气他抢了耶律齐的风头，更气自己心绪再次被他牵动。

她想不通自己为何会生气，也不愿深想其中缘由，只固执地认定，杨过这般大张旗鼓，就是故意驳她的面子，让她难堪。

她刻意别过脸，对校场上的热闹视而不见，对万众瞩目的杨过视而不见，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直到杨过与黄药师一同离去，校场上的热闹渐渐平息，黄蓉返回校场，一眼便看到自己的大女儿，怔怔地望著杨过离去的方向。

黄蓉是过来人，心思通透，一看郭芙这般神情，便将她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

女儿心中对杨过，早已种下了别样的情愫，只是她自己生性单纯，始终不曾看透，一味地逃避、自欺欺人。

她轻叹一声，刚想上前开口劝慰，却见郭芙早已收敛了神色，脸上重新露出欢喜的笑容，转身快步走到耶律齐身边，陪著他应酬前来道贺的群雄。

黄蓉看著大女儿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杨过费尽心思，送来这三件大礼，当真是为了给襄儿祝寿吗？

他真正想送的、想让看到的人，怕是另有其人吧。

还有戏台上唱的《满床笏》，其中暗藏的心意，她这个做母亲的，看得一清二楚。

可当事人自己看不懂，她看懂了又有何用？

她转头看向一旁，郭襄正望著杨过离去的方向，满脸伤心惆怅，依依不舍。

黄蓉走上前，轻轻拉住女儿的手，柔声安抚著，一路陪著她返回内院房中。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黄蓉伸手轻轻给郭襄拢了拢散落的发丝，语气温柔：“襄儿，杨大哥的过往，我一直没跟你说过。这件事说来话长，你若是不累，妈便慢慢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