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愿意和我回襄阳么

第13章 你愿意和我回襄阳么听到这句“杨大嫂”，杨过强压下心中不快，俊美的面庞愁绪密布。

转瞬间，杨过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轻松明快褪去，苦涩浓重袭来。

这突然的变故，让郭芙不知所措。

若是换作从前，她只当杨过性子古怪、喜怒无常，她才不会搭理他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亲眼见他几番舍命护著自己，再瞧他这般落寞模样，郭芙心底反倒隐隐泛起几分难言的难受。

就在郭芙以为杨过又要发疯时，杨过叹了一口气，道：“姑姑，她，去世了。”

声音悠远而悲凉。

郭芙一愣，没想到小龙女已经去世了。

这样的杨过，郭芙是第一次见。

在她的印象里，杨过倔强古怪，像一根怎么也折不弯的鱼骨，又硬又刺人。

他那么爱杨大嫂，等了十六年才与杨大嫂团聚，杨大嫂去世了，他应该很难过罢。

郭芙心一软，想要安慰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最后干巴巴来了句，“杨大哥，节哀。逝者已去，活著的人要向前看。”

杨过抬头看著郭芙，她眼中真切的关心，让他心头一暖。

郭芙忍不住开口问道：“杨大哥，你是怎么知道耶律齐根本没有战死的？又是怎么一路查到大兴府，找到我的下落的？”

杨过沉吟半晌，然后若无其事的讲起了事情经过，当他听说自己的生死之交耶律齐战死沙场的消息，心中悲痛不已，兄弟一场，总要亲自去襄阳吊唁一番，送他最后一程。

谁料赶路途中，偶然听闻消息，郭芙被人掳走，一路押往大兴府关押。于是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大兴府，却来迟一步，看到被砍头的女子，以为郭芙已死。

悲痛难抑之际，又听闻城中有耶律府邸，索性闯进去一探究竟，却意外撞见活得好好的耶律齐。

他知道耶律齐投敌后，便想杀了他为郭芙报仇，谁知耶律齐贪生怕死，情急之下，才吐露实情，说郭芙还活著，被他软禁在后院。

余下种种，郭芙亲眼所见，自然不必多言。

郭芙静静听著，全程低头咬著唇，一言不发。

杨过瞧著她这般模样，心绪烦乱。

他本欲直陈心意，当亲眼看到“她”死在自己面前，杨过那一刻伤心欲绝，只想随她而去，他悔恨不已，悔不当初，他当初不该拒婚，不该苦等十六年，几次徘徊在襄阳城外，不敢去见她。

当初得知她成婚的消息，杨过几次想冲进襄阳，将她带走，可是每到襄阳城外，便不敢进去。

在襄阳城外徘徊了十几日，才碰到了出门散心的郭芙，他鼓足勇气才出现在她面前，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呆呆的望著她，最后在她面前落荒而逃。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和她一次次错过，差一点就阴阳两隔，一辈子再也见不到。

如今老天有眼，郭芙好好站在眼前，安然无恙，他本想立刻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把憋了十几年的情意，全都告诉她。

可真到了嘴边，他又不敢说了。

近乡情怯，心上人就在眼前，反倒越发不敢开口。

杨过心想：芙妹对我误解太深，眼下姑姑刚死，芙妹也才刚看清耶律齐的真面目，我若直接向她表明心意，会吓到她的。芙妹端庄贞淑，我应该徐徐图之，等她对我欢喜，我再表明心意。

郭芙听后，心中感激，眼中有泪光闪烁，“杨大哥，真的多谢你了，你又救了我一次，你的大恩，小妹真的无以为报。”

相较于杨过千回百转的心思，郭芙想的就简单多了，杨过说什么便是什么，她性格使然也不作他想，只道杨过已是一代大侠，此番不计前嫌，侠肝义胆，委实叫她佩服。

自从襄阳大战，她看明白了自己对杨过的感情，也知两人早已错过，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也早已释然了。

若说从前，因心中怨著杨过，对他十分别扭，后面她释然后，不再对杨过有偏见，两人也能正常相处了，她知道杨过救她，并非是为了和她显摆，也不是为了处处压她一头，她过去因为心中有怨，对他一直有偏见。

自从襄阳大战，两人和解后，郭芙与杨过，一个放下了偏见，一个放下了傲慢，两人之间的相处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别扭。

见郭芙眼含泪光，盈盈望著自己，杨过只觉柔情无限，心想老天待他不薄，能得芙妹怜惜，他死而无憾。

“芙妹，我不要你报恩，只要你好好的，就算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郭芙一呆，杨过对她不经意间表露的柔情，还有他这番话，她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原来不是她单相思，杨过心中也是有她的。

郭芙虽迟钝，但是也能隐隐察觉杨过对自己的纵容，她砍了他的手臂，他不仅没有报仇，反而三番五次的救她，因为他的纵容，她才敢在他面前发脾气，使小性子，别人尚且怕他，可她完全不怕，因为她知道，不管自己做了什么，他都不会伤害她。

即使知道他待自己十分宽容又如何？他当初拒婚，他口口声声说著只爱小龙女，既然他只爱小龙女，又为何来招惹她？

她对他心中有气，这股没由来的气恼，被她强行压下去，她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为何他救我，我即使感激他，却不想说出口，不想让他知道？那是因为他救我就是在向我显摆，武功高好了不起么？我偏不要你得逞，我偏不领你的情。

她跟他一直都在赌气，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杨过，不愿意像他的那些红颜知己那样，围著他转，她不愿意低头，不愿意让他看轻了自己。

她心中有气，也不想让他痛快，她无视他，她不搭理他。

后来，她醒悟了，释怀了，放下了对杨过的感情，可如今，小龙女已死，耶律齐投敌，她与杨过又能重新开始了。

郭芙单手拭去眼泪，微微一笑，如同绽放的玫瑰花一般，明艳动人。

“杨大哥，我不要你死。”

杨过呆呆的望著她，郭芙又道：“杨大哥，你愿意和我回襄阳么？”

......

弯月斜挂枝头，夜色微凉，荒野寂静无声。

杨过就地捡拾枯枝，拢起一堆篝火，火光跳动，用以驱赶野兽鼠蚁。郭芙坐在一旁石头上，连日赶路心力交瘁，靠著树干，不多时便昏昏欲睡。

二人离开大兴府，已有三日。为避开耶律齐派出的追兵，全程专挑荒僻小路赶路，日夜不停，从不敢在一处停留过久，生怕被追兵围堵。

三日前，杨过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戴上人皮面具伪装一番，去察看大兴府内的状况，果然不出他所料，耶律齐带兵封锁了城门，不许人进出，又分派大批人马，四下搜捕二人踪迹。

不过，神雕侠神通广大，任凭城内守备森严如铁桶，他依旧有本事带著郭芙离开，还甩开了追兵。

两人赶了许久的路，附近皆是一片荒野，只能露宿郊外。

篝火噼啪轻响，淡淡肉香慢慢飘散开，昏昏沉沉的郭芙被香味勾醒，缓缓睁开双眼，抬眼便看见杨过坐在火堆旁，正翻动著架在火上的野兔。

见郭芙醒了，杨过将兔子翻了一个面，对著郭芙笑了笑，“再等一会儿，兔子就烤好了。”

等兔子烤好后，杨过将兔子肉最鲜嫩肥美的部位，撕好装在早就准备好的已经洗干净的树叶上，然后递给郭芙。

郭芙对著杨过甜甜一笑，“谢谢杨大哥。”然后才接过兔肉，吃了起来。

杨过心中甜蜜，暗暗道：若我早知在你身边，心里便这般快活，若我早知你会待我这般好，我又岂会顾虑太多，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回想自己三十余年人生，大半时光都在孤苦漂泊、满心遗憾中度过。唯有幼年伴母身旁、年少暂住桃花岛、大胜关短暂相逢，还有如今朝夕相伴这几日，才算真正活得舒心快活。

这样快乐的时光，在他三十多年的岁月中，所占的时间是如此的短暂。

此刻在郭芙身边，他方才觉得以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他真是过够了，再也不想过以前的苦日子了，他想一直留在郭芙身边，与她一起活著，这样的日子越长越好。

杨过现在真的很佩服过去的自己，过去的他是怎么能忍受与郭芙分离十六年的？他是怎么能忍受郭芙嫁给旁人的？

现在的杨过还真做不到了，经历了这般失而复得的大喜大悲之后，要再让他离开郭芙，他死也不愿意。

郭芙见他只顾看著自己出神，不动不吃，不由得好奇抬眼：“杨大哥，你在想什么？怎么不吃东西？”

杨过回过神，笑著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忽然想通透了几件从前想不明白的事。”

郭芙越发好奇：“什么事？说来听听。”

杨过含笑望著她，“芙妹，想听么？”

被他如此温柔的注视著，郭芙俏脸一红，她能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暧昧，却没有躲闪回避，反倒俏皮一笑：“你尽管说便是，我倒要听听，大名鼎鼎的神雕侠成天竟想些什么！”

杨过被她明媚俏皮的笑意晃了心神，这一次，他没有躲闪目光，坦然对视。

“芙妹。”

在郭芙鼓励的目光下，杨过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藏在心里十几年的话，“你想让我留下来么？”

留在襄阳，留在你身边。

郭芙轻轻点头，笑道：“襄阳正是用人之际，若是你能留下，那当然再好不过。”

火光静静跳动，夜色渐深。

聊完几句话，郭芙靠在大树边上，不知不觉又睡著了。

杨过静静坐在一旁，默默守著她，刻意调整坐姿，替她挡住篝火热气，不让火光烤得她难受。

他望著她熟睡的容颜，左手拿著一片大叶子，轻轻为她扇著风，时不时帮她拭去额头上的汗，他自己被热的满头大汗，也不在乎。

后来郭芙睡得不安稳，身子一歪，差点从树干旁滑下去。

杨过连忙伸出左手，宽厚的大掌轻轻托住她的侧脸，稳稳把人接住，顺势微微侧身，让她安心靠在自己肩头。

郭芙睡觉素来不老实，迷迷糊糊之间，下意识往舒服的地方靠，一点点往杨过怀里缩，找舒服姿势，睡得愈发安稳。

杨过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就吵醒她，硬生生撑著身子，不敢挪半分，最后浑身发酸，累得够呛，却心甘情愿，半点不觉得苦。

有他守著，郭芙心里踏实，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郭芙慢慢睁开眼，悠悠转醒。

她这才发觉自己枕著杨过的胸膛，半个身子都缩在他怀里，肩上还披著他的外衫，而杨过背靠著大树，一双长腿半曲著，让她睡得舒服些。

昨晚她寻了棵树倚著休息，杨过坐在旁边为她挡风，怎就稀里糊涂抱在一处了呢?

郭芙微微扬起头，从这处看去，他的脸侧细细落落地散了好些发丝，挡了她的目光，幸好他还在熟睡，未免尴尬，郭芙小心翼翼的挪开自己的手，撑著草地慢慢起身。

可她保持这样的姿势睡了一晚，腿麻了，一个不稳，又跌回他怀中。

“唔... ...”

闷哼一声，郭芙咬著唇不敢吵醒杨过，尽管知道他定然被自己撞醒了，却依旧心存侥幸，微微仰头看去，果然，四目相对，他含笑以望。

“我不是有意的!”

郭芙手忙脚乱从杨过身上爬起来，杨过静静坐著，直将她看得面泛薄红，始终不曾开口。

杨过知晓郭芙性情，是以一直以礼相待，不敢逾距。

可是这段时日，四处奔波，郭芙没怎么睡过一个好觉，昨晚她好不容易才睡著，他不忍心将人叫醒，想让她好好睡一觉。

见他不说话，单单望著自己笑，郭芙不自在极了，忍不住瞪他一眼，“你笑甚么!”

杨过摸摸鼻子，笑著起身，“我啊...我笑昨晚... ..."

“昨晚怎的?”

郭芙双手紧抓著裙带，搅缠在一处，局促得很，生怕从杨过那张嘴里冒出自己入睡后如何投怀送抱的话来，登时后悔有此一问。

杨过勾著唇，笑意加深，俯身拾起篝火余烬旁的水囊挂回马背上，准备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