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故人之女

第114章 故人之女江稷舟感觉自己眼前有些恍惚，似乎有什么很遥远的记忆从灵魂深处破土而出。

但这些记忆稍微有些模糊，画面看著不是很真切。

江稷舟感觉自己身体很重，身上的衣服也十分破旧，但他仍然坚持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前走著。

随著他回忆起来的东西越多，画面渐渐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首先自然是入目的大地，由一堆灰黄的色块变成了一寸寸皲裂的大地。地面并不平坦，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路，每一步走完，都不知道下一步向何处落脚。

江稷舟感觉很奇怪，他分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里，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被慕岁岁揍，当然他也会嘴上怼回去，总之是不吃亏的。

但随著这段记忆的恢复，他感觉自己好苦，一种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出的苦涩像生命力旺盛的藤蔓一样，沿著他的躯干，渐渐爬满他身上每一寸角落。

除了心里的苦涩之外，接下来就是生理上的。他感觉自己像个风烛残年的枯树，现在之所以还能站立，只是因为还有大地在支撑，只是因为风还没有吹来，只要一阵不算多强的风吹来，他就像那枯树一样，彻底倒下，然后逐渐腐朽。

日薄西山可能就是这种感觉。

他感觉不到饿，嘴巴里也分泌不出津液，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苦涩的味道。

他朝前一步步走著，没有目的，也没有方向，四周也没有任何生命，大地皲裂了，植物枯死了，石头正在渐渐被风化，天空被阴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他一个人，踽踽独行于这死寂一片的世界里。

江稷舟忽然想起来，他并不是突然感觉到周围全是死寂的，他刚刚从妖界最大的王都里出来，那里的房屋大都是大妖的骸骨所搭建，因此即便到现在还在巍峨的伫立著。每一间屋子都没上锁，也没有妖，屋内的摆设一应俱全，只是上面都覆盖了一层纸张焚烧过后的灰烬，他随手一捏，那灰片一样的东西就成了飞灰，散落在地上。

江稷舟内心逐渐被恐惧挤满，因为即便他脑袋再不怎么转，也明白了此刻，这里已然成为了一座空城。

没有生命，没有声音，死寂一片。

倘若仅仅是这样，可以用妖族举族搬迁来强行解释，但江稷舟刚刚可是从天界下来的……

那里比妖族还要不堪，原本晶莹的汉白玉栏杆上全都笼罩了一层黑色的灰烬，如同妖族这里一模一样，偌大的皇宫里没有仙，往常总是不绝于耳的仙乐再也没了弹奏它们的人，就连瑶池也已经干涸一片。

江稷舟甚至还去了蟠桃园，传说那里的果树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年前成熟，吃了可以长生不老，但这些果树也全然都是一片枯枝败叶状态。

全死了。

没有生命，除了江稷舟。

江稷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那些天庭的仙人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轻轻挥舞袖子就可以排山倒海吗？怎么还没跟妖族对战呢，就全消失了？

江稷舟其实能大概猜到这些都是黑雾的杰作，但他不敢相信，他宁愿相信这是妖族战力超绝，也不想让黑雾吞噬了所有生命。

于是他来到了妖族最大的王都，这里的一切跟天庭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非要说区别，可能就是妖族本来不大喜欢天庭那明晃晃亮晶晶的装潢风格，他们的居住场所比较粗犷古朴，因此难得跟这一派灰蒙蒙的天色有些许和谐。

“没有生命，全死了。”江稷舟的精气神像是彻底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因为长时间没有吃喝，血肉已经渐渐被消耗掉，只剩下两层薄薄的皮肤笼罩著指骨，看起来像个能动的骨头架子。

时间对于江稷舟来说已经丧失了意义，他现在这种状态，不吃不喝也不会死，当然，他也不用睡觉，于是他就固执的走遍了妖族王都的每一处房屋，甚至就连往常守卫最为严格的王宫也都走了一遍。

还是那个答案，没有生命，没有活物。

整个世界好像都死了，只剩下江稷舟还活著。

江稷舟不知道自己在妖族王都待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再待下去肯定要精神持续失常，毕竟，他之前可是一位捉妖师，他有很多的妖怪朋友。

江稷舟甚至还记得他们的家在哪儿，他在每个朋友家里都住了一天，像是在跟他们做最后的告别。

终于，江稷舟离开了妖族王都，他这回彻底失去了方向，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就走。脚上的麻草鞋磨破了就不要了，赤脚走向所有不平坦的道路。

可就在江稷舟已经失去所有希望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这脚步声有点重，要是放在以往，江稷舟肯定鞥第一时间察觉到，但眼下他反应迟钝，加之风很大，脚步声也被风声掩盖了一部分，因此直到对方离他很近了，江稷舟才回过神来。

在转头的时候，江稷舟做了很多心理准备，比如看到自己此生未曾见过的最恐怖的画面，或者是刺向自己的一柄利刃，亦或者就什么都没有，全都是他的幻听……

江稷舟做梦都没想到，回过头看到的居然是一位故人。

准确来说，是故人之女。

他是一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捉妖师，因为会帮著妖族惩戒恶妖，妖族首领对他也没什么恶意；又因为他也会保护普通百姓，在天庭那儿也算个良民，因此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直到有一天，黑雾降临，他在一片被黑雾吞噬了的部落中，看到了一个不受黑雾影响的少年。

那个小妖天资奇特，居然能在那所有生物都惧怕的黑雾中行走，而且完全视黑雾如无物，江稷舟忍著病痛将这一片的黑雾杀死，把少年带走。

因为他发现了这位少年，便机缘巧合的跟妖族族长搭上了边，成了她手下的一位得力干将。

妖族让他研究这位少年的奇特之处，尽量要能做到让妖族所有妖都不惧怕黑雾。

而慕岁岁，就是这位妖族首领的女儿。

这里的慕岁岁看著年纪要比学堂里大不少，脸颊的婴儿肥都没了，下巴尖尖的，面黄肌瘦，总之称不上好看。

她的眼睛很大，在这瘦脱相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还有些可怕。

看著她的模样，江稷舟几乎能想到自己的模样，他现在的样子只会比慕岁岁更可怖。

慕岁岁看著他，也是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她说：“江稷舟，黑雾要与我们玉石俱焚。”

江稷舟没有反应。

慕岁岁也不期待他的反应，只是自顾自的说：“我们那么的骄傲，觉得自己肯定能掌控这么庞大的力量，对它的话不屑一顾。”

江稷舟闻言，只觉得口腔里更加苦涩了。

慕岁岁继续说：“我们都错了，它真的做到了，玉石俱焚。”

江稷舟感觉眼前有些湿润，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泪水居然正从下巴尖滚落。

他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嗓音：“我错了，对不起。”

“岁岁，我错了，都是我刚愎自用，对不起。我害死了所有人。”

慕岁岁看著他，目光空洞中又带了几分的害怕，好像自己还有个秘密，好像不知道该不该讲给江稷舟听。

但她不得不说，因为接下来这件事必须要江稷舟帮忙，他们俩要齐心协力，才能做好。

慕岁岁说：“重来一次的话，把黑雾交给我吧。”

江稷舟一愣，似乎反应不过来慕岁岁究竟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