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 秦叶篇：早，新年快乐

番外十 秦叶篇：早，新年快乐这是秦宇出生以来过得最难熬的一个年。

当学生时盼著放寒假，逃离压力山大的校园，在春节穿新衣服收压岁钱，一家人开开心心和和乐乐吃团圆饭。长大工作了，又盼著放年假，辛辛苦苦一年就等著这么几天放松，几天囫囵一过，又是新的一年。

叔叔阿姨婶婶家的小孩子又笑又闹，大人们面红耳赤争相显摆自家优秀的后代，谁谁谁有当上干部啦，家里孩子一年挣了几百万啦，吵吵闹闹叽叽喳喳，耳边总是没个清静。

秦宇蹲在厕所里，他爸在外面猛拍厕所门：“你掉下去了还是便秘啊，半个小时了干嘛呢？你小姑家的妹妹快憋不住了。快点出来听到没有！”

“爸你不知道不能催人上厕所吗？我知道了。”秦宇一抹脸，他也不知道家里哪儿来的那么多亲戚。

以前有那么多人吗？秦宇记不清了。

他发现自己的状态一直停留在从叶楚家落荒而逃的那天晚上，睁眼闭眼都是叶楚冷漠的眼神。

“那就别再见面了吧。”叶楚说。

南城没通暖气，空调开著又干，热风吹不了几分钟就有人喊受不了。冷空气入肺，呼吸起伏间，胸口生疼生疼的。

他用网路上的各种办法试探了一下，果不其然，每一个平台，叶楚都把他拉黑了。

明明他们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彼此的生活里都有对方的影子，盘根错节分都分不开。但还是那么容易就失去了联系。

话是他自己说的，是他提出可以消息的，反悔就不是男人了。

秦宇打开聊天软体，心说不是男人刚好。

他咬著大拇指，先给江逢发了一条网上粘贴下来的拜年话，再明里暗里暗示江逢，试图问问叶楚的消息。

江逢回得很快，只是不是本人。

【QM】：他昨晚太累，还在睡。醒了回你。

简短的几个字，秦宇一个激灵，头皮发麻发了一连串好好好，顺带祝林夜新年快乐。

“秦宇，你个兔崽子干嘛呢！”他爸的声音震天响，五十几岁了，中气还那么足。

秦宇烦躁地扯掉了几根头发，按下冲水键，扯著嗓子吼：“马上。”

吃年夜饭，发红包，看春晚，站在天台看哪个胆儿大的小子在禁燃禁爆的政策下放的烟花，秦宇浑浑噩噩过了节，在年假的尾巴，突然接到了叶楚母亲的电话。

他们关系好，叶楚的父母平时挺喜欢他的，也有他的联系方式。

秦宇手脚都是冰的，听见年迈的女人说，叶楚要辞职，希望他能劝劝。

他们俩是江逢的直系师弟，技术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有了这层关系，江逢对他们会大方很多。

江逢不差钱，更不苛刻员工。在现在经济下滑，一个破公司都敢拿乔只招硕士的时代，能在江逢手底下工作，对他们来说是很好的选择了。

双休，高工资，长年假，虽然偶尔会累得连狗都比不上，但换个环境未必会好到哪儿去。

辞职后天高海阔任鸟飞，他不是不相信叶楚，他只是不想让叶楚有一丁点儿受苦的可能。

秦宇不记得自己怎么挂的电话，他好像安慰了女人几句，还夸下海口说一定会把叶楚劝下来。

事实上，他没有任何把握。叶楚根本不想看见他。

没办法，他只好先从江逢的方向下手。

但他们家“辛辛苦苦昼夜工作”的江老板显然没时间理他，只让他年后当面说。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他从盼著年假结束到不想那么快回去工作的想法转变，只花了不到一分钟。

秦宇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脸蒙住。

错了。

从他想吻叶楚开始，就错了。

……

时间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想法而加快或减缓前进的步伐，开工第一天，秦宇围著厚重的围巾，猝不及防和站在工作室门口，正准备进门的叶楚对上视线。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叶楚就恍若没看见他一样，自顾自进门，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温润的热气散在空气中，秦宇张张唇，说了句很想说但没机会说的话：“早，新年快乐。”

他穿得很多，昨天就隐隐有了感冒的趋势，被母亲唠唠叨叨围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脱下外套和围巾，秦宇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他看见叶楚进了办公室，忙不迭从包里掏出写好的辞呈，跟叶楚前后脚进去了。

本来是想好好说的，但叶楚态度坚决，话里带著刺，两个人都憋著气，秦宇被他激得，一来二去就跟他吵起来了。

江逢头疼不已，在争吵中看了秦宇一眼。

秦宇发现了，说话的声音一顿，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有种gay的直觉，江逢看出来了。

果然，用半个月假期把叶楚打发走后的江逢，直直盯著他，问：“喜欢叶楚？”

他哑然无声，失力地点了点头。

也许因为是一类人，江逢说的话他格外能听进去许多。

江逢说叶楚大概从没往这方面想过，那这半个月，他慢慢帮叶楚往这方面想想怎么样？

好久没暖过的身体从内而外渐渐升起一股暖意，如影随形刻入骨子里的寒意终于被驱散开来。

冬天快结束了，立春的时候，他会得到叶楚的原谅，还是成为叶楚不愿提及的一段记忆呢？

以前他觉得，应该会是后者。

可现在到了退无可退，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时刻，他却希望能拼一拼前者。

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

哪怕他失败了，多年以后，各自成家立业，有了幸福的家庭。说不定在人海里的遥遥对望，叶楚还能冲他点一点脑袋，全当为曾经荒谬而深刻的情感划上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