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他替她扫过的麻烦,不止一件
第83章 他替她扫过的麻烦,不止一件“不是官差,是药行的人。”
周叔等在济和堂后院,脸色比前几日更难看:“西市药行新立了规矩,凡从外州进京的药材,都要先过行会验看。咱们的货被挑出三味‘成色不净’,不许入城。”
苏晚卿翻开验货单。
白芷受潮、川芎掺旧、紫苏梗叶比例不合。
理由写得像模像样,落款也有药行三名老掌柜的印。若真把这张单子传出去,济和堂即便强行把药运进来,也会背上以次充好的名声。
“货在哪里?”
“北门外的临仓。行会派了人守著,说三日内不退回原州,便按坏药烧了。”
青黛皱眉:“他们哪来这么大的权力?”
“药行管不了城门,却能管同行。”周叔苦笑,“京中药铺进货、换货、调方,多要经过行会。若他们联手不认苏家的货,往后咱们有药也卖不出去。”
太子的手刚收,另一只手便伸了过来。
苏晚卿看完验货单:“这三名老掌柜,与谁走得近?”
“陈家。”
陈家世代经营药材,嫡长女嫁给了太医院院判的次子。苏家济和堂从前只守著两间门面,不与人争,陈家自然不放在眼里。可这次苏晚卿趁危机重整药铺,又拿下两家军营伤药的供货,正好碰了陈家的利益。
这不是东宫授意,是商户看见苏家受打压,以为可以趁机踩上一脚。
“备车。”苏晚卿道。
北门临仓建在风口,院墙外全是碎土和枯草。苏晚卿到时,陈家少东家陈怀礼正坐在棚下喝茶,面前摆著一只燃得极旺的铜炉。
“苏大小姐亲自来了。”他没有起身,只笑著抬了抬杯,“女子掌药铺不易,出了纰漏也情有可原。只要苏家把两处军营的供货让出来,行会不会把事情做绝。”
苏晚卿扫过院中三辆货车:“陈公子连货都没拆完,便知道有纰漏?”
“三位老掌柜一同验过,还能有假?”
“白芷装在第二辆车,紫苏在第三辆。你们封条未动,如何验的?”
陈怀礼笑意微僵。
守仓的人立刻道:“是从车底抽验……”
“苏家的药箱内侧有编号,抽验哪一箱,单上应记箱号。”苏晚卿将验货单放到桌上,“这上面没有。”
“许是老掌柜一时疏漏。”
“那便重新验。”
她抬手,周叔让人搬来一张长案。随行的两名济和堂药师净手、戴布套,当众拆封。
第一箱白芷切面洁白,香气浓郁,没有半点受潮。第二箱川芎油性足,断面新鲜。第三箱紫苏分装齐整,梗叶各有标记。
围在院外看热闹的商户渐渐低声议论。
陈怀礼脸色沉下来:“谁知道你有没有中途换货?”
“城门入库时有官封,封条是京兆府制式。若我换过,便请陈公子指出封条何处重贴。”
他当然指不出。
苏晚卿没有乘胜逼问,只让青黛取来另一只木盒。盒中放著三包药,正是行会送去陈家药铺、声称从苏家货车抽出的样品。
“白芷受潮不假,川芎也是旧货。”她捻起一片紫苏梗,“可装药的纸,用的是陈家南坊药库才有的青纹桑皮纸。”
陈怀礼猛地抬头。
“你胡说!”
“陈家药包右下角压著一朵极淡的五瓣花,是为了防伙计私换药材。用水一浸便能显出来。”
青黛将桑皮纸浸入清水。
片刻后,纸角果然浮出一朵青花。
院外哗然。
陈怀礼霍然起身:“不过一张包药纸,谁都能偷!”
“所以我没有报官,只来重新验货。”苏晚卿看著他,“陈公子若坚持苏家造假,我们便去京兆府验纸、验药,再查昨夜谁从陈家南库领了这三包旧货。”
她语气不高,却半步不让。
陈怀礼额角渐渐渗出汗。
这件事原本只想逼苏家让利,真闹到官府,行会伪造验单、栽赃同行,三位老掌柜都要受牵连。陈家靠的是药行声誉,一旦坐实,损失远不止两处军营供货。
“是底下人办事糊涂。”他咬著牙道,“既然货没有问题,自然可以入城。”
“行会的验单呢?”
“作废。”
“三位老掌柜的印也作废?”
陈怀礼脸色难看:“我会亲自向他们解释。”
“不必解释。”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众人回头,程砚带著两名京兆府书吏走进来,手里拿著药行近三年的验货册。
“京兆府接到举报,药行借验货之名敲诈外州商户,伪造劣药样品。陈公子既在,便一同去说清楚。”
陈怀礼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什么举报?”
程砚把一张供词展开。
昨夜替陈家取旧药、换包纸的伙计已经招了。
苏晚卿目光落在供词末尾的时辰上。
卯时。
那时她还在栖鹤别院看茶砖,甚至不知道济和堂的药材被扣。
她看向程砚:“王爷何时让人查的?”
“前日。”
“前日?”
“陈家近来频繁打听苏家军营供货,王爷让属下留意。”程砚神色平常,“昨夜有人从陈家南库取旧药,我们便跟了一程。”
也就是说,萧烬渊早在麻烦落到她眼前之前,便替她看住了伸过来的手。
陈怀礼被带走,三车药材顺利入城。围观商户亲眼见了验药过程,济和堂的名声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因药材成色好,临时多了几笔生意。
周叔喜得眼眶发红:“大小姐,今日若没有王府的人……”
“没有王府的人,陈怀礼也赢不了。”
苏晚卿收起验货单,语气仍稳。
她不愿把自己的胜负寄托在旁人身上。可她同样清楚,若没有那份提前拿到的供词,她今日最多逼陈家放货,无法一举撕开行会借验货敲诈的旧账。
傍晚,她没有回相府,马车径直去了栖鹤别院。
萧烬渊正与兵部的人议事。
苏晚卿在外间等了两刻钟。窗纸映著他冷峻的侧影,声音隔著门传出来,每一句都简短利落。她从前最厌等人,尤其厌坐在门外猜测里头的人何时才肯想起自己。
可这一次,她没有焦躁。
兵部官员离开后,她走进书房,把那张作废的验货单放到萧烬渊面前。
“王爷替我盯陈家,算契书里的事?”
“陈家妨碍苏家公平经营。”
“他们还没动手时,王爷便知道了。”
“本王的人办事快。”
“茶行、码头、药会。”苏晚卿一件件数,“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王爷还替我扫过多少麻烦?”
萧烬渊翻过一页公文:“记不清了。”
“王爷记性很好。”
“看事情。”
“那什么事情记得清?”
他抬眼,视线从她微乱的鬓发,落到她因北门风大而泛红的鼻尖。
“比如你不爱甜。”
苏晚卿呼吸微顿。
萧烬渊却已合上公文,语气淡淡:“至于旁的,你若想知道,往后自己看。”
“怎么看?”
“常来。”
这两个字落得太自然。
自然得像她频繁踏进他的书房,本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而第二日,她才刚踏进那间书房,便看见程砚手中的王印,正要落在一本足以拖萧烬渊下水的假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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