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她替他挡下了一本假账
第84章 她替他挡下了一本假账“王爷,户部送来的军粮账不能签。”
苏晚卿推门进来时,程砚手里的印已经悬在公文上方。
书房中还有两名户部官员。
一个年近五旬,留著短须;另一个站在后头,怀中抱著三册账簿。见她不经通报便闯进来,两人脸色同时变了。
“苏大小姐,”短须官员皱眉,“这是朝廷军务。”
“我知道。”
苏晚卿走到案前,将一张货票放下:“所以才不能签。”
萧烬渊没有责怪她无礼,只看了一眼那张票:“从哪里来的?”
“永通钱庄。”
今日原本是她与王府约定送商户名录的日子。路过永通钱庄时,掌柜请她核一笔旧账,说户部半月前兑走五万两军粮银,兑票却在昨日忽然被人拿回注销。
银子已经支出,兑票却作废。
若不是钱庄掌柜谨慎,留了一张副票,账面上便会变成这五万两从未离开过钱庄。
短须官员立刻道:“军粮结算偶有退票,苏小姐不懂户部章程,莫要妄断。”
“退票应退银。”苏晚卿看向他,“五万两在哪里?”
“或许尚在途中。”
“兑银那日,用的是户部西库的平头车。车入东平码头后,三十箱银换成了二十车陈粮。昨日被注销的却是‘未交割’。”
那官员脸色一沉:“你如何知道车去了哪里?”
“苏家的船当日就在码头。”
她没有说,正因前段时日三条货船被扣,周叔把码头每一辆出入的车都记了下来。那本原为自保留下的杂册,恰好记著户部银车的去向。
萧烬渊伸手:“账拿来。”
后头的年轻官员迟疑不动。
程砚直接把三册账抽出来,放到案上。
军粮册、银兑册、码头入仓册。
三本账分开看都没有问题。军粮册记著北仓收新粮两万石;银兑册记五万两兑票注销;入仓册则写东平码头临时借用旧粮周转,十日后补足。
苏晚卿翻到同一日,将三处数字圈出来:“两万石新粮没有入北仓,东平码头的陈粮却被算了两次。一次作临时周转,一次冒充新粮入账。”
短须官员额角冒汗:“账册复杂,底下人抄错一笔也有可能。”
“三本账由三处经手,恰好错成同一个结果?”
“苏小姐这是拿商户的法子揣度户部!”
“银子不会因为进了户部,就不必有去处。”
她声音不高,连怒意都听不出,却将那人的辩解堵得严严实实。
萧烬渊忽然问:“这份请印的公文写了什么?”
程砚道:“户部请王爷核准北仓粮数,以便月底向圣上报备。”
只要摄政王的印落下,两万石新粮便算经他亲自验过。日后事情败露,丢银的是户部,担责的却会多一个萧烬渊。
短须官员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王爷,下官只是奉命送账,实在不知内情!”
萧烬渊把请印公文扔到他面前:“奉谁的命?”
“仓、仓部郎中严大人。”
“带回去告诉严琮,今日之内把两万石新粮送进北仓。少一斗,本王便让他自己去北境填军仓。”
两名户部官员连声应是,仓皇退了出去。
门合上,程砚才吐出一口气:“若方才落了印……”
“印还没落。”萧烬渊道。
“可严琮算准了您今日要进宫,账又有户部三处印章,属下险些没看出破绽。”
苏晚卿收拢桌上的账册:“他不是要王爷替他填一处亏空。”
“嗯?”
“五万两太少,不值得冒险把摄政王拖下水。他是想试王爷手里有没有懂商账的人。”
萧烬渊眸光微动。
苏晚卿继续道:“码头的事刚出,外头已经知道王府与苏家合作。若这本账被识破,他们便会确定苏家在替王爷核账;若没识破,往后送来的假账只会更大。”
严琮递来的这批账还恰好能将岳家从礼部采买里洗出去。只要摄政王核准北仓粮数,香料折耗便可被解释成补购军粮时的转运损耗,茶砖与换防签也就少了一条可追的银路。
对方知道王府查到了哪里,也知道该用哪一处更大的亏空来遮。
消息漏得太快。
程砚神色发冷:“所以今日这本账,是冲苏姑娘来的。”
“冲我,也冲王爷。”
她说得平静,指腹却停在注销的兑票上。
合作越深,彼此的敌人便越难分清。她早知靠近萧烬渊会被卷进更危险的局,只是那一刻真正来临时,身体仍本能地绷紧。
萧烬渊看见她肩背细微的僵硬:“后悔了?”
“王爷希望我后悔?”
“本王只是给你机会。”
“契书落印那日,机会便用完了。”
苏晚卿抬眼,眸中没有退意:“何况今日若没有我,王爷也未必会落印。程大人谨慎,最多再迟半刻。那张货票只是让事情更快。”
程砚站在一旁,十分识趣地没有承认自己方才真的准备盖印。
萧烬渊却看得明白:“扣半年俸。”
程砚低头:“属下领罚。”
苏晚卿道:“程大人并非失察。三本账各有官印,公文又催得急,换作旁人连半刻都不会迟疑。”
“你还替他求情?”
“我只是不愿王爷因一本假账,先折了真正能用的人。”
程砚抬眼看了她一瞬。那点原本只因王爷而有的客气,第一次真正多了几分敬意。
萧烬渊却笑了:“替人留余地,也是苏家的生意经?”
“是给程大人留面子。”
“那本王呢?”
“王爷不需要。”
她答得太快。
萧烬渊看著她,眼底笑意反而深了一点。她从前在他面前每句话都留三分,如今竟会这样直白地说他不需要被粉饰。
这种不客气,反而比所有恭敬都更近。
当夜,户部把缺失的新粮补进北仓,严琮称病闭门。程砚带人顺著兑票查到一间空仓,搜出尚未运走的三万两银和一摞伪造的粮商契据。
苏晚卿留在别院整理契据,一直忙到亥时。
她起身去取最上层的旧册,脚边铜炉忽然爆出一点火星。萧烬渊伸手替她挡开,袖口擦过她的手背。
两人同时停住。
距离近得她能闻见他衣襟上极淡的药气。不是熏香,是旧伤常用的活血药,混著冬夜的冷意。
苏晚卿刚要退,萧烬渊的身形却忽然一沉。
他压著膝骨,指节骤然泛白。
“萧烬渊。”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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