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方秀才来了

第66章 方秀才来了张梅花把手里的粗布抹布重重扔在桌上，扬起下巴开了口。

“哟，昨天赚了几个铜板，今天真当自己是正经商户了？”

“带了这么大一辆推车，也不怕收摊的时候原封不动全推回去。”

钱小丽一听就来气，把推车车把重重往地上一放。

“我们能不能卖出去，用不著你操闲心！”

“倒是有些人，昨天一碗清汤寡水都没卖掉，今天居然还有脸皮占著地方！”

张梅花被戳中痛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

“昨天是我方郎没在书院！”

“今天方郎带了同窗过来，一会儿书院散了早读，这整条街的读书人都要来我这里吃面！”

“我这是正经的阳春面，清清爽爽，合读书人的胃口！”

“谁稀罕吃你们那锅油腻腻、辣嗓子的下水烂肉！”

琴娘拉了钱小丽一把，平淡地开了口。

“嫂子，别跟闲人废话，手里的活计要紧。”

“先把炉子生起来，骨头汤倒进锅里热著。”

宋争半点不理会张梅花的叫骂，蹲下身子利索地引燃了干柴。

呼呼的火苗窜上炉盘，两口大铁锅架在上面。

一大桶熬制得浓白厚实的大骨浓汤倒进了右边的大铁锅。

左边的铁锅里则倒满了清冽的生井水，用来专门煮熟面条。

琴娘揭开装底料的粗陶小坛，舀出整整四大勺红油麻辣膏体。

暗红色的油脂滑入滚沸的大骨浓汤之中。

滚水翻涌，红油如烈火般在白汤表面迅速融化绽开。

一股比昨天更加浓郁纯正的辛香气味，猛然爆发开来。

八角桂皮的药香、干椒翻炒后的烈香、花椒透骨的麻香，混杂著大骨汤的肉香，乘著冷风四散冲刷。

整条冷清的书院街，瞬间被这股霸道的香味完全填满。

张梅花刚把锅里的清水烧开，正准备往里面滴芝麻油。

可那点芝麻油的微弱清香，刚飘出来不到半尺，就被隔壁席卷而来的麻辣浓香彻底冲散得无影无踪。

张梅花闻著那股钻鼻子的辣香，心里涌上一阵慌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锅里那寡淡见底的水面，急忙又倒了一大勺猪油进去。

即便加了猪油，在琴娘那锅滚沸如火的红汤面前，依旧清淡得像刷锅水。

这时，石桥方向传来了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陈管事穿著羊皮短袄，领著四五个码头上的扛包汉子，大步流星跨下了石桥。

“快点快点！我都闻见味儿了！”

“就是这个味儿！老子昨晚做梦都在流口水！”

陈管事一马当先冲到大槐树下，两只大手直接拍在宋家的木案板上。

“小娘子！老子来占头一份了！”

“今天给我煮三大碗！全要三十文的！加两份丸子！”

“嘿嘿，昨天带回去两碗，让我家那婆娘和三个崽子抢了个精光，我连汤底都没捞著喝上一口！”

“今天先让我在这儿吃个饱，再给他们带两碗回去！”

跟在陈管事身后的几个码头力工，也急不可耐地把怀里的铜板往桌上排。

“陈头儿昨天夸得跟天仙肉似的，今天咱们也尝尝！”

“店家，给我来二十文一碗的！带六个大丸子！”

“我也要二十文的！多放辣子！”

钱小丽收钱收得满面红光，手里的铜钱叮当作响。

“好嘞！各位客官坐好，面条马上就出锅！”

琴娘手起笊篱，三种颜色的面条被她抓起大把，扔进翻滚的沸水白汤锅里。

白面如雪，荞麦面泛著麦色，菠菜面翠绿诱人。

三色面条在滚水里舒展翻腾，片刻之后便被长柄竹篓沥水捞起。

面条落入粗陶大碗，接著是烫熟的白菜帮子和吸饱红汤的豆腐皮。

琴娘揭开陶坛盖子。

竹筷飞快动作，每只海碗里按照食客的要求，码上紧实的猪肉丸、鲜滑的鱼肉丸和整齐的鱼肉卷。

最后，一勺滚烫红亮的大骨麻辣浓汤，当头泼下。

浓汤与菜码激荡，热气升腾，香气直冲云霄。

陈管事端过大海碗，用竹筷挑起一大团裹著红油的面条，呼噜一声吸进嘴里。

“得劲！就是这个味儿！”

陈管事嚼著弹韧筋道的面条，额头上立刻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这面条比昨天的还筋道！嚼起来扎实得很！”

他又夹起一颗鱼肉丸塞进嘴里，轻轻一咬，鲜美的鱼肉汁水在嘴里四溢。

“鲜！这鱼肉丸里连半根刺都没有，比大酒楼里的清蒸鱼还够味！”

旁边的几个码头汉子也跟著狼吞虎咽起来。

一时间，大槐树底下全是一片呼哧呼哧的吸面声和咀嚼声。

张梅花看著陈管事等人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心里又急又气。

她从木桌后头绕出来，手里端著一碗刚煮好的细白面条，快步走到一个码头汉子身边。

“这位大哥，吃我这碗阳春面吧。”

“上好的白面，加了纯磨的熟芝麻油，清淡爽口，只要......”

“额，五文钱一碗！”

那汉子正嚼著满嘴流油的猪肉丸，被张梅花挡了视线，眉头皱了起来。

“去去去，没看老子正吃得痛快吗？”

“五文钱一碗白水煮面条，连点荤腥油水都没有，吃进肚子里半个时辰就饿了！”

“人家这碗面二十文钱，有白面有绿面，还有六颗大肉丸子，这才是老爷们吃的正经饭！”

“你那寡淡玩意儿留著自己喝吧，别挡著老子晒日头！”

那汉子一挥手，差点把张梅花手里的白瓷碗碰翻在地。

张梅花端著面条僵在原地，整个人气得浑身发僵。

周围几个等著吃面的食客看到这一幕，纷纷哄笑出声。

“就是，这大冷天的，谁要吃五文钱的刷锅水啊！”

“人家宋家这麻辣烫面，吃完全身暖烘烘的，顶饱又有油水！”

“小娘子，赶紧回去守著你的破锅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张梅花咬著嘴唇，死死端著那碗凉掉的阳春面，快步退回了自己的摊位后头。

就在这时，书院方向的大门打开了。

几十个穿著青布长衫的年轻学子，三五成群从石桥上走下来。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方秀才。

方秀才手里摇著一把折扇，身旁跟著几个相熟的同窗好友。

张梅花一见方秀才现身，整个人精神一振，急忙把手里的凉面扔进木桶。

她理了理头上的铜簪子，快步迎上前去。

“方郎！你可算来了！”

“奴家特意起早给方郎备了上好的芝麻油阳春面，方郎快带同窗相公们过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