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明天不出摊

第81章 明天不出摊而此时，琴娘的小屋里。

屋门从里头插上了厚木栓。

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摆在屋子正当中。

宋琴娘把炕柜里藏著的陶罐抱了出来，稳稳摆在八仙桌上。

她伸手揭开陶罐上的红布封口，将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

白花花的碎银子、沉甸甸的整银锞子，夹杂著好几吊铜钱，堆成了小山。

钱小丽快步走上前，两只手在粗布围裙上擦了又擦。

“妹子，这几天咱们统共收了这么多？”

宋争也凑到桌子边，眼睛直勾勾盯著桌上的银钱。

“出摊这几天，天天两百碗全卖空，还有那些加肉丸子的，可不就积了这么一大堆！”

宋攒福坐在旁边的矮凳上，两只手按在膝盖上。

“先把数算清楚，看看刨去买肉买面的本钱，到底落下了多少净利。”

柳氏怀里抱著三女儿，也坐在炕沿边上看著。

宋琴娘拿起算盘，在桌角摆平整。

她一枚一枚拨动算盘珠子。

“第一天卖了一百碗面，净落下一两一钱银子。”

“第二天卖了两百碗面，加上加肉丸的钱，净得二两三钱。”

“第三天……”

“前天正街赶大集，书院那边也下了学，整整两百碗，得银二两七钱。”

“昨天虽然被周癞子闹了一场，可银子全找回来了，昨儿晌午结余二两一钱。”

“今天王掌柜家出了事，整条街的人都在传大仙显灵，面条卖得最快，净得二两四钱。”

算盘珠子啪嗒啪嗒响个不停。

宋争在旁边屏住呼吸，手指头跟著一个劲地屈伸计算。

钱小丽伸长脖子，嘴唇微微发颤。

“妹子，拢共是多少？”

宋琴娘把最后两颗算盘珠子往上一推，抬起头来。

“刨去这几天买精白面、后腿瘦肉、草鱼、肥鸡和各色作料的本钱，咱们这五天纯赚了十两六钱银子。”

屋子里顿时传出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两六钱银子。

老汉在土里刨食大半辈子，一年到头风吹日晒，风调雨顺的年景也攒不下三两现银。

宋争在福满楼当牛做马，干大半年，扣除茶水碗盏的罚钱，到手也不过四五两碎银。

如今一家人起早贪黑忙活了五天，竟然实打实赚回了十两多银子。

钱小丽抓起一块整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咬不动。

“娘呀，真是真金白银啊！”

宋争拍著桌子。

“妹子，你真是咱们全家的大恩人，这买卖要是干满一年，咱们都能在城里买大瓦房了！”

宋琴娘把桌上的银钱分成两堆。

她从大堆里扒拉出六钱碎银子，放在旁边。

“这六钱银子留在陶罐里，当做后头采买面粉、精肉和大骨头的底钱，谁也不能动。”

“剩下这齐齐整整的十两银子，咱们今天把它分了。”

钱小丽两只手搓著，连连点头。

“该分，妹子你说怎么分，咱们全听你的。”

宋琴娘把十两银子摆在桌子当中，分成三份。

“咱们一家人不说暗话，账目必须算得清白明了。”

“我定个章程，这赚来的银钱，爹和娘占四成，拿四两银子。”

“哥和嫂子天天推车扛重物，在街上收碗刷洗，还挨了王掌柜的恶气，也占四成，拿四两银子。”

“我自己占两成……”

话音未落，宋争猛地站起身来。

宋争一把将面前的四两银子推了回去。

“妹子，你这是打我的脸呢！”

“推车挑担子算个什么本事？那是庄稼汉天生有的傻力气！”

“这麻辣烫的红油底料是你熬的，三色面的方子是你想的，连那肉丸子怎么剁、怎么汆，全凭你一双巧手！”

“要是没有你，我宋争现在还在福满楼看王扒皮的白眼，一个月拿几百文窝囊钱！”

“我拿四成？我良心上过得去吗？我死后都没脸进祖坟！”

宋攒福也把面前的银子推开，面孔严肃起来。

“阿争说得对，这钱我和你娘一文都不能多拿。”

“我和你娘就是烧个火、洗个豆芽，换成外头雇个碎工，一天十文钱顶天了。”

“我们两个老骨头拿四成，那不是喝闺女的血吗？”

柳氏更是抹起眼泪来。

“琴娘，你带著七个吃奶的娃娃，将来用钱的地方海了去了。”

“娘能有口粗茶淡饭吃就知足了，哪能要你这么多银钱。”

钱小丽平日里是个极爱占小便宜的人。

在村里买块豆腐都要多要两根葱，跟邻里换口粗布都要争个长短。

可眼下看著桌上白花花的银子，钱小丽却罕见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钱小丽伸手把银子全推到宋琴娘怀里。

“妹子，嫂子虽然眼皮子浅，爱算计几个铜板，可嫂子心里明镜似的！”

“这几天要不是你在前头掌勺撑著，我和宋争连在街上站稳脚跟的胆量都没有。”

“那红汤面的秘方全镇就你一个人会，别人想学都学不来。”

“你一个人占大头，那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嫂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占六成，拿六两银子！”

“爹娘拿两成，得两两银子。”

“我和你哥也拿两成，得两两银子。”

“要是按你说的两成来分，明天这推车我和你哥就不推了，没脸推！”

宋争使劲点头赞同媳妇的话。

“对！丽娘说得一点都没错！妹子你拿六成，我和你嫂子拿两成！”

“两两银子已经顶得上我在酒楼干大半年了，我做梦都能笑醒！”

宋琴娘看著推到怀里的银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她原本以为钱小丽会顺水推舟收下四两银子，却没想到哥嫂和爹娘如此通情达理。

在苦难日子里，一家人还能守著骨肉亲情，不被金银迷了心窍，这是何等难得。

她深吸一口气，把六两白银收拢到自己的陶罐里。

“既然爹娘和哥嫂都这么说，那我就不推脱了。”

“这六两银子我收下，给七个闺女备著往后买米做衣裳。”

“剩下的四两银子，爹娘拿二两，哥和嫂子拿二两。”

宋琴娘把银子重新分好，端端正正摆在两边。

钱小丽两手捧著那块沉甸甸的二两整银子，放在心口上按了按，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宋争也是咧著嘴笑，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宋争抓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大口凉水，挽起衣袖。

“太好了！明天咱们照常干！”

“今晚赵屠户那里的肉我都定好了，要四十斤大肉，明天咱们做三百碗面！”

“明天我和丽娘四更天就起来和面，保准不耽误早市！”

宋攒福也站起身来。

“我去后院把干柴全劈好，劈得细细的，明天下锅火势旺！”

一家人摩拳擦掌，恨不得连夜把明天的吃食全备齐。

宋琴娘却伸手按住了宋争的胳膊。

她站起身来，神色沉静。

“哥，爹，你们先坐下，明天咱们不出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