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又告状

第92章 又告状徐凤容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街角那棵大槐树下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常安，那边卖的是何物？怎的这般香气扑鼻？”

常安咽了一大口唾沫，伸长脖子张望。

“大人......不，公子，看那旗幌子，好像就是昨天咱们去过的那家宋姓农户支的摊子。”

徐凤容微微一愣，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个破败漏风的土坯院子，还有炕头上那一排粉雕玉琢的奶娃娃......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已经换过的干净衣襟，脸上闪过一抹极不自然的神色。

“原来是那个带著七个孤女的苦命妇人。”

一阵微风吹过，那股霸道又鲜香的味道再次扑面而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徐凤容向来自诩清贵。

平日里非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酒楼不去，此刻竟也觉得腹中空空，馋虫大动。

他把马鞭往常安怀里一塞，顺势整理了一下衣袖。

“走，既然遇上了，咱们也去尝尝这乡野粗食，体察体察民情。”

主仆二人穿过人群，走到了大槐树底下。

宋家的摊子前头早就排起了长队，宋争光著膀子在拉风箱，钱小丽满头大汗地收著铜板。

徐凤容找了张空著的矮方桌，撩起袍摆坐了下来。

常安赶紧掏出块干净的帕子，在长条板凳上死劲擦了擦，这才敢让自家公子落座。

宋琴娘正拿著长柄铁勺在大锅里捞面条，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徐凤容那双清透的瑞凤眼。

她心里微微一动，自然认出了这位就是昨天在家里被小满尿了一身的年轻知县。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铁勺，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盈盈地走上前。

“哟，这位相公，今天没赶路投亲，倒是有空来小妇人的摊子上坐坐？”

徐凤容被她这么一打趣，想起昨日那泡童子尿，白净的脸皮微微一热。

“大嫂说笑了，我昨日走得匆忙，今日闻见大嫂摊子上的香气，实在馋得紧，特来讨一碗面吃。”

宋琴娘爽朗地笑了笑，转身走回灶台后头。

“相公肯赏脸，那是我们宋家摊子的福气，您稍坐，马上就来。”

她抄起两个粗陶海碗，往锅里下了两把劲道的菠菜绿面。

翻滚的红汤里，包心鱼丸上下浮沉，散发著诱人的肉香。

宋琴娘拿著大铁勺，特意在锅底多捞了几下，给徐凤容和常安的碗里，足足装了十几个白胖浑圆的大丸子。

面条盛好，她又浇上两勺滚烫的红油高汤，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两碗大份麻辣烫，相公趁热尝尝，仔细烫嘴。”

钱小丽端著托盘，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搁在徐凤容面前的小方桌上。

徐凤容看著那红白相间、绿意点缀的海碗，鼻尖萦绕的鲜香几乎要将人的魂都勾走。

他拿起竹筷，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辛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面条筋道爽滑，骨汤浓郁醇厚。

徐凤容连连点头，顾不得什么斯文仪态，又夹起一颗包心鱼丸咬了下去。

滚烫的猪肉浓汁在嘴里爆浆而出，鱼肉的鲜嫩与猪肉的咸香完美交融。

“好！绝妙！”

徐凤容吃得满头大汗，额前垂下几缕碎发，连呼痛快。

常安更是吃得稀里呼噜，连头都抬不起来，碗底的面汤都快被他喝干了。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两个粗陶海碗就被吃得底朝天。

徐凤容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红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暖意。

他转头看向还在忙碌的宋琴娘，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大嫂这手艺，便是在京......在州府的大酒楼里，也是拔尖的，难怪买卖如此红火。”

常安打了个饱嗝，伸手去腰间的钱袋里掏碎银子。

“大嫂，结账，这两碗面连同丸子，该多少钱？”

宋琴娘走过来，伸手按住了常安掏钱的手腕，笑著摇了摇头。

“这位相公，这钱小妇人万万不能收。”

徐凤容微微一愣，眉头微皱。

“大嫂这是何意？我虽是过路人，却也没有吃白食的道理。”

她用搭在肩膀上的布巾擦了擦手，神情恳切。

“相公昨日到我们那破院子里讨水喝，又好心替我抱了小满，这碗面，就当是小妇人谢过相公的抱娃之恩了。”

徐凤容一听这话，脸颊顿时飞上两抹红晕，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那童子之溺，不过是小事一桩，大嫂莫要再提了，这面钱是一定要给的。”

宋琴娘依旧坚定地推拒，眼神里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愁苦。

“相公若是执意要给钱，便是不拿小妇人当朋友看。”

“再说了，相公昨日也瞧见了，小妇人家里虽然穷得揭不开锅，可也不是那种贪图几十文铜板的人。”

她叹了一口长气，眼角微微耷拉下来。

“小妇人心里，只是憋著一桩天大的委屈，这几日连觉都睡不踏实。”

徐凤容见她神色有异，又想到昨日查明这确实是一户本分的苦命人家，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

他正了正神色，放低了声音。

“大嫂若有难处，不妨说与我听听，我虽是游学书生，在外头也认识几位官府的朋友。”

宋琴娘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眼眶微微泛红，压低了嗓门，把周癞子抢钱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相公有所不知，前几日有个叫周癞子的地痞无赖，带著几个闲汉来摊子上捣乱，硬生生把小妇人装本钱的木匣子给抢走了！”

徐凤容听到这里，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一拍桌子。

“竟有这等朗朗乾坤下强抢民财的恶事？！那地痞如今在何处？”

宋琴娘扯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继续诉苦。

“也算是老天开眼，那周癞子抢了钱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山上窜出来的几只野狐狸挠了个破相。”

“如今人倒是被抬去了镇上的医馆里躺著，可我那装满本钱的木匣子，却连个影儿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