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又还一遍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那可是足足三两多的碎银子和铜钱啊！是我和哥嫂砸锅卖铁、东拼西凑借来的救命钱！”

“如今狐狸挠人的事传得沸沸扬扬，那银子却没见人还回来，小妇人一家子老小，只能勒紧裤腰带喝西北风啊！”

这银子，虽然狐狸早就抢回来了，但是也让他们再赔一遍。

徐凤容听完这番话，整个人猛地愣在当场。

“哎呀！我糊涂！真是糊涂透顶了！”

常安吓了一跳，赶紧凑上前去。

“相公，您这是怎么了？”

徐凤容流露出懊恼之色来，一张温和的面孔陷入沉思。

“昨日在镇上......本......本来我只听闻福满楼王掌柜丢了三百两库银，也听人提过地痞被狐狸抓伤的事。”

“当时只当是市井流言，县老爷查明了你们家清白后，竟把地痞抢劫你们银钱这等重要的大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徐凤容猛地站起身来。

“大嫂受惊受屈，是......是县令体察不周，将这等关系百姓生计的要紧事抛诸脑后！”

这一举动，把周围吃面的食客全都看傻了眼。

宋争吓得连风箱都忘了拉。

“哎哟喂，这位相公，您可折煞我们了！使不得，使不得啊！”

宋琴娘心里却暗自发笑，脸上依旧装出惶恐的模样。

“这与县令有何干系，都是那些地痞无赖黑了心肝。”

徐凤容直起身子，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火。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常安，声音冰冷刺骨。

“常安！”

常安立马挺直了腰板，抱拳应道：“在！”

徐凤容指著镇子东头的方向，咬牙切齿地下达命令。

“你现在立刻去拿我的帖子告诉县令，把那个叫周癞子的无赖，连同他的同伙，统统给本......给我审问清楚！”

“大白天强抢民女钱财，简直是目无王法，罪大恶极！”

他看著宋琴娘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大手一挥。

“大嫂刚才说丢了三两多银子是不是？”

“常安，你让县令好好审问，那几个地痞把抢去的银子如数吐出来，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不仅要把那三两本钱还回来，还要让他们额外再拿出一两银子，凑足四两，权当是赔偿大嫂这几日的惊吓和药钱！”

“若是他们敢赖账半句，直接拿大板子伺候，打到他们吐口为止！”

常安领了命，转身像一阵旋风似的冲出了人群，直奔镇东头的医馆去了。

周围的街坊和食客们听到这话，纷纷拍手叫好。

“这位相公说得好！早就该有人治治那群挨千刀的泼皮了！”

“就是！抢人家孤儿寡母的活命钱，活该被狐仙挠掉脸皮！”

徐凤容重新在板凳上坐下，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温水。

他看著宋琴娘，语气温和了许多。

“大嫂莫慌，我今日就在这摊子上坐著等。”

“不把大嫂那四两银子讨回来，我绝不离开这小满镇半步。”

宋琴娘倒了一碗热姜茶递过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相公真是青天大老爷转世，小妇人替家里的七个娃娃，给相公磕头了。”

她作势就要跪下，徐凤容赶紧虚虚扶了一把。

“大嫂快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读书人的本分。”

等待的工夫，宋家的摊子越发生意兴隆。

徐凤容坐在矮桌旁，看著宋争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又看看钱小丽忙前忙后擦桌洗碗。

他听著市井间那些讨价还价的喧闹声，看著冒著热气的灶膛。

这才是实打实的人间烟火，没有半点虚伪与算计。

徐凤容心里暗暗感慨，自己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如今才算是真真切切踏进了泥土里。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人群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常安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手里捏著几张画著红手印的供纸。

徐凤容见常安两手空空，眉头一皱。

“常安，银子呢？怎么空著手回来了？”

常安走到桌前，端起徐凤容喝剩的半碗凉水一饮而尽，喘著粗气禀报。

“公子，小的把那几个无赖狠揍了一顿，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扒了！”

“可这几个穷鬼，平日里吃喝嫖赌，那三两多碎银子刚抢到手......据说就被抢走了，如今他们连看大夫的药费都掏不出来，浑身上下凑不出十个铜板来！”

钱小丽在旁边听见这话，揉了揉自己的脸，装的急得眼泪直打转。

“哎哟老天爷啊！这可怎么活啊！那可是我们的命根子钱啊！”

宋争脸上是没啥表情了，实在是不会装。

他装作气得直跺脚，捏著拳头就要往外冲。

“我去医馆找他们拚命！把他们的腿打断抵债！”

宋琴娘一把拉住哥哥的胳膊。

徐凤容的脸色已经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岂有此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拿不出钱，便将他们扭送县衙大牢，关个三年五载！”

常安擦了擦嘴，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冷笑。

“公子息怒，小的虽然没搜出银子，但在这几个人嘴里，撬出了一桩更大的丑事！”

徐凤容目光一凛，“什么丑事？快说！”

常安抖开手里那张按满红手印的供词，指著上面的黑字。

“周癞子熬不住打，一五一十全招了。”

“他说那日来掀宋家摊子、抢夺钱匣，根本不是他们自己起的心思。”

徐凤容眼底寒光一闪，“是受人指使？！”

常安重重点头。

“正是！”

“周癞子招认，是镇上一个名叫方秀才的酸腐生员，私下里掏了五十文钱买通了他们！”

这话一出，宋争和钱小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琴娘握著铁勺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浮现出一抹彻骨的冰寒。

这也是她的目的之一了。

果然是那个没骨头的斯文败类。

常安大声将供词念了出来，生怕周围的街坊听不见。

“方秀才告诉周癞子，只要天天来摊子前头找茬闹事，把宋大嫂的铁锅砸了，钱匣子抢了，出了事他这个秀才相公在县衙里能帮著兜底！”

“周癞子这才狗胆包天，带著人来砸场子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