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溜肝尖儿
第55章 溜肝尖儿说起溜肝尖盖浇面,福暖总会想起上辈子的爷爷奶奶,两老在那小县城开的那家小面馆。
在小县城的老街上,那面馆不大,却承载著福暖整个童年和青春期的回忆,她记得,面馆里,总飘著热油和酱香。
那家小店是爷爷奶奶守著的,还带著小小的孙女。
爷爷在一旁招呼往来食客,熟客进门,笑著喊一声来碗溜肝尖盖浇面,爷爷应声应下,转头朝灶台喊一声。
小孙女才七八岁,乖乖站在灶台边,踮著脚尖,小手扒著灶台边缘,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偷看奶奶炒菜。
灶台边炉火噼啪作响,奶奶系著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做溜肝尖盖浇面。
铁锅烧得滚烫,淋入一勺油,烧得锅里升起青烟。
滋啦!
猪肝下锅瞬间炸开,旺火快速颠勺,肝片鲜嫩卷曲,再下青红椒,淋上调味酱汁,翻炒间香气漫满整个小店。
锅里翻滚的热气扑在她小脸上,她也不躲开,鼻尖嗅著浓郁的肉香,满眼都是好奇。
就这么十几秒,一份锅气十足的溜肝尖就好了。
菜码浇到煮好的热面条上,满满一大碗,汤汁油亮鲜香。
奶奶盛好面,递给小孙女。
小姑娘双手捧著沉甸甸的大碗,小心翼翼地给桌边的食客送过去。
老熟客接过面,会笑著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夸她能干。
小面馆里的人声轻轻,混著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那溜肝尖浓郁的香气……
是属于福暖记忆中,两辈子都不能忘记的,独一份的烟火和温柔。
……
“阿娘,先前碾的一小袋粟米粉在何处?用那绢纱再滤一层,等会儿给羊肝上浆用。”福暖轻轻摇了摇头,不再想从前的事。
“粟米粉?上浆?”秦五娘刚把羊肝切好片,听女儿这么一说,虽有些狐疑,不晓得何为“上浆”,却是无有不应的。
“你去捡别的料头,眼下家中米面多,堆在一处难寻,阿娘去取。”秦五娘说著,顺手将切成薄片的羊肝,搁进粗陶盘里。
陶盘里头有清水,泡一泡,能将羊肝里头的血水泡出来,散一些血腥气和羊膻味。
“哎!那我去捡料头。”福暖应著声儿,挪到灶房的另一侧长案,在那密封的坛子罐子里,还有挂在土墙钉子上的粗麻袋里,翻了起来。
浑提葱不能少,寻常的姜、小葱、胡蒜也要有。
还有乌豆做的豉,用来提鲜上色,替代酱油。
胡椒贵,那就下点儿筚拨和秦椒,提提味。
没有上浆用的淀粉,用磨好的粟米粉裹上,同样能抓浆锁嫩。
料酒没有,下点西州自酿的老酒,去腥增香。
唔,料头差不多了。
见福暖将炒肝尖的配菜和料头都准备好了,那头,秦五娘也找出来粟米粉,递给了自己女儿,说道:“那阿娘揉面煮面了?”
“哎,辛苦我阿娘!”
“辛苦什么辛苦,怎么今日总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秦五娘翻著拿袋子白面的手顿了顿,继续问道,“面的话,做长条儿的索饼,还是做面片儿馎饦?”
“唔……”福暖想了想,“做索饼吧阿娘,像上回那山韭花油炝拌面那样的,韭叶宽的。”
“好,晓得了。”
言罢,母女二人各自忙开。
倒了羊肝的血水,福暖往粗陶盘里舀了两勺老酒和一小撮碾碎的粗盐,抓匀,腌片刻,最后再冲洗一遍,滤干水分。
撒上薄薄一层粟米粉,抓拌均匀,让每一片羊肝都裹上一层薄粉。
这层粟米粉能在下锅后护住肝肉,使得羊肝片炒出来滑嫩不柴。
见一切准备就绪,福暖蹲下烧火,铁锅架在灶上,烧到极热,舀一勺芜菁籽油入锅。
约莫过了几息,油锅冒烟,只见福暖左手端著那盘腌好的羊肝片,右手握著锅铲,将羊肝一股脑儿地,沿著锅边滑下。
滋啦!滋啦!
羊肝滑到锅底,瞬间蹦起一片小油珠。
趁著大火锅热,福暖用锅铲将羊肝片快速拨散,只需翻三两下,肝片微微变色立刻盛出,不能久炒,一老就会发苦,更影响口感。
锅里留底油,下切好的浑提葱、胡蒜片和姜末爆香,再加两勺捣碎的豆豉,炒出咸香和酱色。
倒回羊肝片,快速翻匀,最后撒一把切长段的小葱添色,一点筚拨碎和秦椒碎,翻拌两下,立马舀起。
炒制的过程不超过二十息,猛火快炒,尽量锁鲜锁嫩锁香。
这回锅的过程,可不要自作主张添水添盐,一来,新鲜的浑提葱炒制时会出汁水,二来那乌豆豉带咸,够味了,再添盐会夺了羊肝的鲜。
“福暖,索饼也好了!”
“哎,来了来了,正正好!”
秦五娘将面捞出,沥干,装进粗陶大碗里头,想了想,再淋小半勺面汤打底,怕太干拌不开。
福暖将那热气腾腾的溜肝尖浇头,连汤汁一起铺在面上,厚厚的一层。
那酱汁瞧著浓郁极了,还带著些黏糊,油亮亮的,不敢想拌开以后,那酱汁裹著每一根面条,滋味有多好。
“好了好了,我去喊康缇婶婶、蕊娘婶婶和喜儿都过来,一起尝尝。”福暖兴奋地说著,她要多听听旁人的意见,她阿娘啊,只晓得夸她。
“来啦来啦!福暖阿姊,我们来啦。”
“我在隔壁院子都闻到香味了。”
“福暖你再不喊我们,我都要偷摸著爬墙过来咯!”
喜儿拉著蕊娘的手,应著声。
康缇婶婶也说著逗趣的话。
几人进了金家的院子,也不讲究,进了灶房就站在灶台边,不用搬杌子坐,围著那盘不算大的溜肝尖盖浇面,一人夹了一筷箸。
“唔!”康缇婶婶夹的那箸面,带著两片薄薄的羊肝儿,还有浑提葱丝和青绿色的葱段,一同送进嘴里。
她是头一次听闻羊肝不做熏卤的,这般炒著吃,那滋味,那口感,让她震惊。
羊肝居然能做得这般软嫩,且不带膻味。
“羊肝嫩滑,还裹著乌豆豉的咸香,混著胡葱的清甜,筚拨和秦椒的辛香压掉了下水的腥气,味道真好!”
康缇满脸是惊艳。
“索饼被酱汁裹著,有嚼劲,跟羊肝的滑嫩正好互补。”
“一进嘴里是柴禾的,烟火气?而后是羊肝的鲜香过后,是麦香。”
听著康缇的话,福暖笑了起来:“康缇婶婶说得真好,那柴禾带来的烟火气,正是现炒盖码的‘锅气’,寻常蒸的煮的,可没有这股子独特的香味。”
“全仰仗著我这口大铁锅呀。”
“福暖啊,这一碗溜……溜什么来著?”康缇又忘了这面唤做何名字。
“康缇婶婶,溜肝尖儿盖浇面。”福暖提醒道。
“对对对,这碗溜肝尖儿盖浇面,你搁摊子上卖,又稀罕又引人注意,就卖个十五文一份,保管食客们都爱吃,排著队来买!”
“哈哈哈!康缇婶婶,您也只会说好听的话,您如实给我提提意见,这碗面还有哪些地方要改进的?”
福暖笑过后,认真地问道。
康缇摆摆手:“我吃著极好,你看看你蕊娘婶婶,你喜儿阿妹,还有你阿娘,她们如何说。”
蕊娘婶婶也笑著摇头,意思是她没有什么建言的,然后伸手悬在陶盘上头,朝著自己鼻尖处揽了揽风,又比了比大拇指。
意思是这溜肝尖儿不光闻著可香,吃起来味道更好。
喜儿舔著嘴巴:“福暖阿姊,羊肝好吃,滑溜溜的,不像在吃羊肝,像在吃羊肉呢!”
福暖最后看向秦五娘:“阿娘您觉得呢?”
“好吃!”秦五娘没好气地回她一个眼神,“我早同你说了好吃,你偏不信,偏说我是拣好话说与你听。”
“你瞧,你的两位婶婶和小阿妹都说好,阿娘没哄你吧?”
“没哄没哄,您几位啊,都是顶顶真诚的人,哪会哄骗我呢?”福暖忙说著好话。
“那是!”秦五娘弯著嘴角笑。
“好咯,这溜肝尖做得成功,列入福暖小面摊的开业菜单里头!”福暖说著,仰了仰下巴,颇有几分面摊东家的架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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