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羊油养锅
第54章 羊油养锅“这大铁锅趁手!真趁手!”
“这大石磨也好,磨出来的面比先前那口小磨,磨出来的要细多了。”
“福暖,置办了这么些大家伙,摊子又赁了,你打算何时开张?”
八月初十这日大早,隔壁的张叔、蕊娘婶婶、喜儿还有康缇婶婶,都前后脚进了金家的小院,一边帮衬著,一边问著。
福暖和阿石正好提著水桶从水渠那头走回来,刚进院门就听见康缇婶婶扭头,朝著她喊话。
“等我给新铁锅开开锅,我再练练颠锅炒菜,估摸著……八月十五那日开张。”福暖扬声回话。
“嚯!八月十五啊?那可是好日子。”
张傀将那新磨盘拉得“哐哐”闷响,说著:“那日我们大家伙儿不吃月团,都到福暖小面摊吃手抓饼去!”
“哈哈!那说好了张叔,到时候我请您和蕊娘婶婶、喜儿,我康缇婶婶,还有孔家阿兄,都去面摊吃饼。”
“唔,还有阿石也来!”
福暖笑眯眯地说著,她可是越来越欢喜眼前这帮著送货的小娘子了。
听阿娘说,阿石干活儿利索,脚程也快,到了州衙送货卖货,颇为有礼却不多嘴,算数记账也快,脑瓜子可灵光。
大顺坊的夫人们也欢喜她。
从今儿起,秦五娘打算让阿石独自去送货了,她得帮著福暖这头忙活起来。
听著福暖的话,阿石腼腆地笑:“东家的手艺好,面摊开了张,日后指定客似云来。”
“哈哈!好一个客似云来,阿石你这话我爱听!”福暖朝著阿石眨眨眼,“到时候面摊开业,阿姊给你做现炒盖浇面吃!”
“才比阿石大一日,你好意思说自己是阿姊?”闻言,秦五娘睨一眼福暖。
“大一日也是大呀,阿石都没有不乐意,阿娘您倒是不乐意,你说对吧,阿石?”福暖先前爱逗趣喜儿,如今多了个阿石,两个比她年岁小的妹子,她都爱逗她们。
“对对对,你先别耍嘴皮子了,不是说要练颠锅炒菜么?赶紧的,我们将等会儿要送的货捣鼓好,该练了。”
秦五娘提醒著。
“晓得了晓得了,今日就练溜肝尖,还有爆炒羊肉片吧。”
“再做个红烧羊肉。”
“唔……差不多了。”
福暖在脑海里过著各色菜码,面摊开业初期,她不打算推出太多菜码,一来是活计还没做顺当,菜码太多,她自己也容易弄乱,出了岔子可不好。
二来,有手抓饼、乌豆渣菜团子、乌豆浆和几款盖浇面当“先锋队”,给自家面摊打出名声,后续再慢慢添别的菜码,有节奏地上新,那才有新意。
有经典的几款吃食,再依照四时变换添不同的时令菜码,既能稳住老熟客,也能吸引新食客,面摊不就客似云来了?
……
上辈子,养大福暖的爷爷奶奶就是开小面馆的,打小她就站在灶台边看两老忙活。
奶奶说,开锅得用猪肥膘,慢慢地,均匀地擦拭锅内每一处,让油渗进锅里头,让铁锅裹上一层油膜。
开了锅,还得养锅。
用猪肥膘擦锅,可不是只擦一回,得时常擦。
新锅头三个月,多用来煎炒,少煮汤、少做腌菜这类酸溜溜的,让那层油膜稳稳地扒在锅上,就会越用越顺手,且不粘不生锈。
若是锅生了锈,也别急著扔,用老瓜瓤蘸盐,把那一层锈擦掉,重新洗净烘干再涂油,大多是能继续使的。
平日里炒菜,养成“热锅凉油”的习惯,锅烧热再倒油,也不容易粘锅。??
“福暖,想什么呢?仔细著手,别让火星子给燎著了。”
秦五娘坐在火膛边上,正烧著小火,见自己女儿双手不断交换,抓著大铁锅的俩锅耳,不断转动著那口大锅。
左右上下,前后里外,边烧边转动锅身。
可脸上竟无甚表情,像是陷入了沉思,也不晓得她在想什么。
秦五娘忽然有些担忧。
阿娘的话将福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福暖侧过头,弯了弯嘴角:“在想等会儿要炒的溜肝尖儿呢。”
“也不晓得能不能做成,做出来滋味如何。”
“在西州,就没见过那家摊子将羊肝炒著吃的,大多做成羊杂汤,或是做成熏羊肝,切成脯来吃。”
见女儿又恢复平时的模样,秦五娘松了一口气,原还忧心著,怕她因著开面摊的事儿,思虑过重,累著了。
秦五娘的语气里满是鼓励:“且不说你要做的溜肝尖,放眼整个西州城,哪家的吃食是炒著吃的?”
“要么炉烤,要么炖煮,要么水蒸,咱家福暖小面摊开起来,保管是整个西州城的独一份。”
越说啊,秦五娘脸上那神情就越自豪。
能为了一口美食,想出来捣鼓这么一口锅的福暖,脑瓜子多灵光啊!
她秦五娘的女儿,亲生的小娘子!
“阿娘,您打住打住,这处没有旁人,您可别夸我,等会把我夸上天,我将羊肝炒糊了如何好?”
“哈哈哈,不夸了不夸了。”
母女二人的说话声中,夹杂著“滋啦滋啦”的烫肉声。
福暖用木夹子,夹著一块儿带皮的羊板油,在锅内均匀地擦拭著。
肥美的羊板油一碰到热锅,便冒出阵阵白烟,一股子羊肉独有的气味,带著铁腥味一起散出。
紧接著,那块白花花的羊板油,底下、四边,不断地收缩,发焦,卷边,开始“滋啦滋啦”地往外冒油。
福暖眼疾手快,夹著羊板油去蘸那些不断涌出汇聚到锅底的羊油,把熬出来的羊油往锅壁上抹。
顺著锅壁一圈一圈地走,从锅底到锅沿,每一个角落都刷到了。
热腾腾的羊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渗进铁锅的细孔里,锅壁渐渐泛起一层油润的光泽,灰青色慢慢沉下去,露出铁器的暗银色。
“差不多了,阿娘,您闻闻。”福暖把脸凑近锅口,吸了一口气,“羊油一烧,铁腥味就没了。”
秦五娘也站起身,凑过来闻了闻,点头:“是,只剩油香了。”
手里那块羊板油变得焦黑焦黑的,已经不能用,福暖把那团焦黑扔掉,趁著锅里留一层薄油,抓了一把粗盐撒进去。
然后拿干布巾裹著手指,按著粗盐粒在锅底和锅壁上打圈摩擦。
粗盐粒在热锅上磨著,发出“沙沙”的声响,顺道将铁锅面上最后那点毛刺和残留的渣滓都磨掉。
擦了一阵,福暖把混著脏污的粗盐倒出来,锅壁已经滑溜溜的了,拿手指一摸,终于不涩不糙。
“呼,再养一遍,阿娘,还是烧小火。”福暖吁一口气,夹起另一块羊板油,重复一遍动作,加热,转锅,擦拭。
这一回啊,羊油吃得更透了,锅壁由暗银色转成油润的深灰色,像是穿了一层薄薄的油衣。
“这养过锅的羊油黑不溜秋的,不能进嘴,倒了吧。”福暖嘀咕著,“吃坏了肚子可不好。”
秦五娘也知晓这个理儿,为了不糟蹋锅底的羊油,转头吃坏了肚子,那可不值当。
“哎,你把那些油倒进旁边的陶碗里,留给你阿耶和阿兄,也养一养他们那些刀具,再给你康缇婶婶倒一些,她说可以抹到小皮靴上,养皮子。”
秦五娘边说著,站起身,去寻那干布巾,递给福暖,把锅膛擦干净。
铁锅搁在灶台上,凉了半刻钟。
福暖伸手在锅底敲了敲,“当当”声比先前更脆亮了。
“差不多了。”福暖拍了拍锅沿,满意地吁了一口气,“接下来,溜肝尖儿,开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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