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现炒盖码,热乎的咯!
第59章 现炒盖码,热乎的咯!炒好了浇头,那大铁锅一撤,鏊子往灶火上一架,刷上油,手抓饼“滋滋”开烙。
福暖面摊这处的灶房不大,三个人在里头打转已有些拥挤,秦五娘煮好了汤饼,转头去墙角的筐子里捡乌豆渣团子。
团子已经凉透,还得回笼屉重新再蒸半刻钟才能吃,不然梆硬,难嚼。
康缇婶婶熟稔地烙著手抓饼,蕊娘婶婶用著巧劲儿揉面。
福暖被阿娘和两位婶婶往外赶:“福暖,你带著喜儿到外头棚子去,该收账收账,该吆喝吆喝,别来灶房凑热闹。”
“对对对,等要炒浇头的时候,你再进来,眼下这些活儿我们能做,你这掌柜小娘子啊,到外头去。”
被“赶出”去的福暖走了两步又回头,朝著秦五娘、康缇和蕊娘说道:“阿娘,两位婶婶,等会子不忙的时候,我到前头帕托大叔家的摊子去。”
“买两份新鲜热乎的‘泡劳’,给你们尝尝,你们朝食也没吃多少。”
“去去去!买甚‘泡劳’啊?”康缇头也没抬,利索地翻著饼,“一份泡劳六十五文,咱得卖多少只手抓饼,多少碗面才挣回本?”
“再说了,泡劳我也会做,福暖你是忘了你康缇婶婶我是粟特人?”
“嘿嘿,那赶明儿我去买些好稻米,康缇婶婶您给我们做一回泡劳吃。”福暖笑得眼都眯了起来。
“福暖小娘子!”
福暖被许东家喊了过去。
“哎来啦!”
“您觉得味道如何?许东家。”
“极好。”许东家吃了一海碗的溜肝尖盖浇面,喝了一碗羊汤,饮了一碗甜的乌豆浆,这会儿约莫有六七分饱。
他揉了揉肚皮,说让福暖先收钱,等会他吃完直接回家睡觉。
福暖点点头,利索地算著:“甜口的乌豆浆五文,羊汤送的,溜肝尖盖浇面一碗二十文,全套馅料手抓饼二十五文,乌豆渣团子您要俩,不收钱,送您吃。”
“拢共五十文。”
“给。”许东家从钱袋子里掏出一串铜板,“咣”地搁在案桌上,示意福暖点点数。
福暖道谢后拿起,略数了数,灶房那头传来康缇婶婶的吆喝:“福暖,喜儿!手抓饼好了!乌豆渣团子也好了!”
“传菜传菜!”
“哎,来咯!”
……
日头渐盛,南市愈发热闹,西来东去的路人络绎不绝,不同模样的胡商驮著香料、琉璃、皮毛穿行其间。
胡商人们吃惯了炙肉、胡饼、豆饭,从未听闻过,更没尝过“现炒盖浇面”的滋味,中原客商亦然,汤饼炊饼吃多了,那甚“手抓饼”是闻所未闻的。
时辰还早,好些客商路过,只好奇地多瞧两眼,迟疑后又转身离开,去寻常吃惯的摊档那处。
许东家和那三个胡商离开后,福暖面摊沉寂了好一会儿,约莫有两刻钟。
正当福暖拧著眉头,准备走出横曲到外头揽客时,五六位身形丰腴,满身贵气的夫人结伴而来。
她们朝著福暖招手:“福暖,福暖,我们来给你和你阿娘捧场了!”
“呀!是兰吉夫人、狄娜夫人、阿诺夫人、多尔撒夫人和陆夫人。欢迎您几位,里头请,里头请。”
福暖热情地招呼著。
喜儿更上道,一见有食客来,二话不说跑进灶房,喊自己阿娘和康缇婶婶快些舀羊汤,她给送出去。
秦五娘听见响动,忙迎了出来,热络地跟几位夫人拉著家常。
“我们这处面摊子小,比不得外头的大食肆,几位夫人将就著坐。”秦五娘说著,将几张小杌子的距离拉开些,好让夫人们坐得舒坦些。
兰吉夫人摆摆手,头一个坐下:“你们这摊子虽说不大,瞧著整齐干净,可比有些硕鼠乱窜的食肆好多了。”
“对对对,这案桌杌子也擦得干净,有些食肆那食桌,我手都都不敢往上搁的,包一层脏污油花,那股子味儿沾上衣裳,得洗两三道才能洗去。”
狄娜夫人附和著。
五位夫人纷纷坐下,有的环顾四周,有的跟秦五娘和福暖攀谈著。
说了一小会儿话,福暖问道:“几位夫人想吃些什么?除了有您几位尝过的蒸豆渣团子、手抓饼、乌豆浆,还有现炒的盖浇面。”
“溜肝尖、葱爆羊肉、添了芜菁块一起炖的红烧羊肉、葱花滑蛋、羊肉炒的肉臛酱,对了,还有现炝的山韭花炝拌面。”
“面有索饼和馎饦。”
几位夫人想了想,一致决定,来都来了,将有的全部试一遍。
“每样都来一份,我们几人分著吃,团子和手抓饼就不吃了,先前日日吃,今日空著肚子将你们面摊的盖浇面都尝一遍才好。”
“好嘞!”
福暖高声应一句,挽起袖子,步子轻快地往灶房内走,秦五娘也想往回走,去煮索饼和馎饦,被康缇拦下,说让她在外头招呼熟客。
哪知康缇又被蕊娘拦下,示意让康缇帮著在外头招揽生意,煮索饼和馎饦,她来,在灶房里忙活,她不觉得累,正好松松筋骨。
见蕊娘执意,康缇带著喜儿往棚摊外走,不忘叮嘱蕊娘两句:“你若觉得累了,同我说,同秦阿姊说,我们换著来忙活。”
蕊娘点点头,示意她晓得了。
“现炒盖浇面,热乎的咯!”
“溜肝尖、葱爆羊肉、红烧羊肉,热腾腾的盖码,现炒的咯,热气腾腾咯!”
“福暖面摊今日开张,买吃食就送一碗羊汤,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在康缇和喜儿那接连不断的吆喝声中,福暖熟练地炒起盖码来。
滋啦!羊油下锅。
蒜瓣儿、姜丝、葱段和浑提葱下锅,炒葱爆羊肉时,旺火快翻,肥瘦相间的羊肉片卷边锁汁,撒一撮秦椒末提香。
肉嫩、葱香、味咸鲜,微微甜,丝毫吃不出羊肉的膻味,只有猛火快炒后的满满锅气。
溜肝尖儿更是讲究火候,下锅三翻两起,绝不久滞,出锅嫩得几乎入口即化。
香葱滑蛋柔软嫩滑、红烧羊肉浓醇厚重、肉臛酱绵密挂味,现炝的山韭花油让福暖面摊被一股子异香包裹著,闻著比肉香也不差。
几样浇头的香气堪比神仙打架,有猛火现炒的,也有热油现炝的,更有久炖入味的。
一碗碗热气蒸腾的索饼和馎饦被利落地捞起,浇头铺得满满当当,边沿不洒,汤汁匀净,再稳稳地送到食客手中。
几位夫人接连换著尝遍六种不同盖码的面,吃得那叫一个连连赞叹。
“我从未吃过这般鲜活热辣,锅气十足的市井美味。”兰吉夫人夹起一箸葱爆羊肉面尝了,又夹一箸红烧羊肉的。
阿诺夫人从前在长安生活过几载,吃遍长安街巷,也算是位嘴刁的老饕,这会儿点头附和:
“确实,我吃过无数珍馐,却从未遇过这样的吃法。”
“寻常麦面经这现炒浇头一衬,竟比宴席珍馐还要勾人。”
陆夫人独爱那山韭油花炝拌面,直言香气独特,似韭又不是韭,有花香却带著辛辣,霸道热烈,就这么吃一碗素面,竟比吃那大肉还舒坦。
多尔撒夫人则更偏爱红烧羊肉面。
大块带著骨头的羊肉炖得酥软入味,与寻常白汤的肉不同,这红烧羊肉,是秦五娘提前炒过糖色,又添了豉酱的,那酱色,赭红赭红的,一看就有食欲。
几位夫人吃得正酣畅,叮铃,叮铃,远处传来驼铃声阵阵,应是早间入城的商队都往南市这处落脚了。
这会儿将骆驼拴好,货物安置好,腹中打鼓,从驿舍绕小路穿行而来,转入横曲,觅食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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