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酸豇豆,够味!
“今日是个好日子呢,你们一家子,总算团聚了。”
从南市推著车往安乐坊回的路上,康缇看两眼秦五娘,又看两眼福暖,再看两眼葵娘,高兴地说著。
她可是真心替秦嫂嫂和福暖侄女儿一家高兴。
葵娘一瞧便是个好的,瞧她那利索劲儿,就晓得是实实在在过日子的人。
先前光听金二力说的,还未见过葵娘,秦五娘心里头还存疑,葵娘是不是真如他说的这般好。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秦五娘是打从心眼里欢喜葵娘。
只盼著快些给他们二人办了这桩婚事,天上的翁姑有灵,也能宽慰了。
“我们盼著这日,不晓得盼了多久。”秦五娘笑著应康缇的话,转念想了想,继续道,“康缇阿妹,瞧你说的什么外道话。”
“今日不光是我家,是我们几家人,我们这一群亲朋好友,都团聚了呢。”
听著这话,康缇愣了两息,而后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们,是我们!若是张兄弟、蕊娘、喜儿,还有李兄弟他们听见了,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那有多难?等会吃晡食,再说一遍就成!”秦五娘也跟著欢喜道。
“还有我们阿石,可不能漏了。”福暖瞥见了垂眸不语的阿石,忙插一句嘴,阿石也是个孤苦伶仃的,在这西州城无亲无故,像株野草一样,自己疯长著,就长大了。
“对对对,还有我们阿石,多好的小娘子啊……”
于是乎,接下来归家的路上,秦五娘和康缇,夸葵娘和阿石夸了一路。
夸得葵娘和阿石两人,脸蛋染上了薄红,怪害臊的。
从没人这般大剌剌地夸她们,将她们夸得,比天上的仙女还好。
福暖在一旁听著,捂著嘴偷笑。
她阿娘和康缇婶婶夸人的功力不凡,特别是她阿娘,从前在洛州,在村里,老人家都说,只要她阿娘愿意张嘴,能将树上的鸟儿给哄下来。
……
刚走到东曲的入口呢,几位娘子似乎听见了靠近水渠那头,挨著的三户人家的动静。
她们的脚步又快了些。
“呜呜呜,阿兄啊,满盆侄儿啊,多少年了呀……”
“阿兄您都老了,满盆侄儿长得同我一般高了。”
“弟啊,二力,你长壮实了,那手臂的疤痕是如何来的,杀敌吗?”
“呜呜呜,呜呜呜……”
还没走到金家门口,院里那哭嚎声一阵阵地,不断地传出来。
不晓得的,还以为是死了……啊,呸呸呸!谁也没死!
就是那呼喊声,让闻者伤心,令听者落泪。
推开门,果然,金大勇、金二力和金满盆仨抱在一处,几乎可以说是相拥而泣。
仨人边上还站了李麻子,也是满眼通红的。
福暖看过去,她李叔一会儿抽著鼻子仰头望天,似乎努力不让眼眶里的热泪落下,一会儿低下头,用袖沿印自己眼角的泪。
再一会儿,又看向金家仨汉子,翕动著嘴,摇摇头,叹气:“感动,这兄弟情,这叔侄情,感动!令人羡慕!”
若不是挤不进去,李麻子指定跟著金家仨汉子一起抱头痛哭。
福暖抿著嘴,看一眼葵娘,还好,没吓著婶婶。
葵娘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想来早就摸清了金二力的脾性,见惯不怪了。
倒是秦五娘,闭了闭眼,扯了扯嘴角,没好气道:“你们!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怎的还哭得像新嫁的小娘子一样?”
“快撒开!”
“半里开外都能听见你们的响动,团聚是欢喜事,哭甚哭?”
“满盆!帮著收拾板车!”
“大勇,去挑水!”
“二力,你带葵娘歇一歇。”
“李兄弟,你去摆案桌,杌子。”
秦五娘一声令下,金家仨壮汉立马止了哭,麻溜干活儿去。
葵娘见状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开,而后朝著秦五娘说道:“嫂嫂,我不累,不用歇著。”
“不用你忙活,你坐著。”秦五娘和煦地回她。
“坐著干什么?嫂嫂,我大老远来,不是来坐著的。”葵娘把袖子一挽,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张望一圈,“我先去将物什从拉来的板车上卸了。”
“物什多,怕二力分不清哪些归哪些。”
“哎,好好好。”秦五娘连连点头,抻头看了一眼金二力和葵娘从柳中县拉来的板车,满满当当的,就停在西墙角下。
“你们回家就回家,怎的还带这么多物什?”
“这拉一路多累啊。”秦五娘絮絮叨叨。
听著嫂嫂的话,葵娘心头一暖:“嫂嫂,不累的,大多是我自己种的,和腌的菜,就是不值什么银钱。”
“心意值千金。”秦五娘拉过葵娘的手,这一碰,摸到葵娘手心那些厚厚的旧茧,仔细瞧一眼,手背也是干起皮的。
二力那个木头脑袋,怎么就没给葵娘买点儿手油抹一抹?
不成,这次他们回柳中,定要给葵娘捎上一小坛羊脂油才好,这边城的冬日,怕是能将人的皮肤冻裂。
秦五娘这般想著。
张家小院那头,张傀和蕊娘一起捣鼓著吃食。
隔壁康缇婶婶家,孔镇安在康缇的指挥下,炒著胡桃,炒好了抽空再做一回玛仁糖,过些日子二力和葵娘回去,也好给他们带一些走。
金家小院里,金二力和葵娘在板车边上忙活,把带来的包袱、篮子、蒜捆和酸豇豆的坛子,一样一样卸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身影从外头溜进来,喜儿跑到福暖身侧,仰著头说了几句。
“鸡杂呀?”福暖听了喜儿的话,眼睛转了转。
喜儿重重点头:“哎,我阿娘用草灰水洗过了,洗得可干净,却不晓得要如何烹煮,便让我来问问阿姊。”
“不过,阿娘的意思,若不煮,她就带回去给岑婆婆。”喜儿想了想,继续道,“他们家养鸡卖鸡吃鸡,吃得惯鸡杂,一副鸡杂能跟岑婆婆换一两个鸡卵呢。”
喜儿仰著头说著。
“鸡杂……嘶,我想想,家中的料头,不行就拿些老卤汤,卤了吃。”福暖边嘀咕,皱起眉头,“可卤的话,要花些时间。”
就在福暖一筹莫展之际,身后传来金二力的喊声。
“那个,嫂嫂,福暖,葵娘带的那两坛子酸豇豆,搁到哪处?”
酸豇豆?酸豇豆!
酸豇豆炒鸡杂!
这可是神仙搭配!
边想著那锅气十足,酸香开胃的酸豇豆炒鸡杂,福暖咽了咽唾沫。
她弯起个大笑,揉了揉喜儿的发髻:“喜儿,你去将那副鸡杂取来,阿姊晓得要如何吃了!”
“哎!我这就去!”喜儿应了一句,蹦蹦跳跳地跑出金家小院,回去端鸡杂。
“婶婶,葵娘婶婶!”
“我能看两眼您腌的酸豇豆吗?”
“当然可以,来,就是这两坛。”
“唔!酸香十足,闻著就够味,酸得正正好!”
“那今晚,就再加一道下饭菜,爆炒酸豇豆鸡杂吧!”
福暖朗声说著,声音从自家小院往隔壁传去。
隔著矮墙,康缇婶婶连喊了几句:“什么?酸豇豆?和鸡杂?能好吃?”
“康缇嫂嫂,我福暖侄女儿说好吃,那就一定好吃!”李麻子隔著墙,应著声儿,将墙角的杌子提溜起来,往院子中央走去。
边走边自顾自地说著:“酸豇豆和鸡杂啊,鸡杂啊……应该,是好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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