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再敢来？打得你满地找牙

“呸！说亲？说个屁！”

金二力和葵娘拨开人群，往里头挤。

一个脸色铁青，另一个咬紧了后牙槽。

“哎？是二力？”

“咦，是我叔？”

秦五娘、康缇、福暖她们，还有看热闹的大家伙，都朝著那道怒吼声望去。

金二力和葵娘两人沉著脸，走到棚子底下，挡在福暖跟前。

媒婆正愁插不上话，有劲儿没处使呢，瞧著这俩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生面孔，翻了个白眼，叉著腰：

“你们又是谁？”

“今日我是来给金家小娘子送喜的，轮不到你们这些闲杂人捣乱。”

“哈哈哈！真不巧，你可是踢到硬板咯！”福暖得意地笑著，“睁大眼睛瞧清楚了，他是我二叔，亲二叔！”

“另一位是我二叔没过门的夫人，我的亲二婶！”

福暖一看见葵娘，都不需要金二力介绍，便了然，定然是她二婶。

金二力站到福暖前头，个头比媒婆高出一个半头，低头看著她，面无表情。

“我侄女儿的话你听见了，她说不嫁，就是不嫁，你，还有你！”金二力指了指缩在媒婆身后的钱阿贵，“滚蛋！再敢来，信不信我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媒婆还想挣扎，拿到手的银钱再让她吐出来，是万不可能，她才不会将那一百文还给钱阿贵他阿娘哩！

可金二力那身板往那儿一站，媒婆到底没敢硬顶，只讪讪地拿帕子扇了扇风：“哎哟，这，这怎么话说的，我也是好心……”

“好心？”葵娘忽然开口了。

“好心就能将人架在火上烤？”

“若你们是真心实意说亲事，便不会挑这个时辰，这处地点来说！”

“这可是南市，西州城里最热闹的地界，又是临近晡食的时辰，大张旗鼓地跑到福暖的面摊来，扯这些有的没的，不就是盘算著，逼著人小娘子应下亲事？”

葵娘三言两语戳穿了媒婆和钱阿贵的心思。

她可太清楚这些手段了，从前在村里，她见多了。

“你们盘算著将说亲之事摆到台面上了，金家会碍著面子与你们牵扯是不是？”

“若是福暖拒了，你们打算编排福暖眼界高？还是编排她拿乔清高？你们想著风言风语一多，这亲事不成也得成不是？”

“呸！龌蹉！”

葵娘忽然呸了一口唾沫，那唾沫星子，全喷在了媒婆和钱阿贵脸上。

“你，你，你这个妇人，好生无礼……”

媒婆伸出指头，就要去戳葵娘，被金二力一巴掌拍走。

他亮出拳头：“滚不滚？老子问你们最后一回？若不滚，别怪我拳脚无眼了！”

“老子是柳中屯兵地的金二力，是军中什长，是金福暖的亲二叔，你们若被我发现，还敢来此处滋扰，或是在背后编排我侄女儿……”

“老子便是卸了那什长之务，也要给我侄女儿撑腰撑到底！”

金二力的话音一落，外头又扬起一阵议论声。

媒婆一声也不敢再吭，撒腿就要跑，心道，那钱家的，先前也没提过金家的二郎君是军汉啊！

更没提还是个“什长”，再小的官，也是官呐，惹不得，惹不得！

福暖跟自己阿娘对视一眼，两人都狐疑，先前二叔可没提，他当上“什长”了，是最近升的职？

“这般热闹啊？让一让，让一让！”

“哟，是高主簿您老人家啊？您也来吃晡食啊？”

媒婆和钱阿贵还没从“惹到军中什长”这桩事儿中缓过来，西州州衙的高主簿，带著老吏，出现在福暖面摊。

高主簿往摊子前一站，指了指媒婆和钱阿贵，满脸不耐烦，挥著手像是在赶蚊蚋似的。

说道：“快走快走，你们这样闹，还让不让人吃晡食了？围著摊子，还让不让人做买卖了？”

说著，高主簿又侧头看了一眼福暖，而后言辞郑重：“老夫在西州为官二十载，家小都回中原了，老伴过世了，眼下身边就老马陪著我。”

“这些时日识得福暖一家子，老夫与他们投缘呐。”

“再者，福暖喊老夫一声高翁，那老夫便是她半个阿翁，能给她作主吧？”

说著，高主簿看一眼秦五娘，秦五娘点了点头。

“老夫将话撂在这里，福暖的小摊儿，是老夫作的保，她的营生，只要老夫在西州城一日，便看顾一日。”

“福暖的亲事，只能由她自己说了算。”

“你们这些个没头没脑就上来说亲送喜的，别再让老夫碰见！”

“碍著我吃酥饼，哼！”

高主簿说完，再不搭理那媒婆和钱阿贵，一个眼风都不带给的，转身进了棚子最里头，坐下，让马老吏先给他舀一碗羊汤。

在州衙忙活了整日，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本想著到福暖面摊吃一顿好的，松快松快，却碰见了这么一出闹戏。

他最讨厌这样的宵小。

再一点，福暖说得挺好的，凭自己本事吃饭，自己好好的做买卖，女娘也能做自己的主，为何非要嫁人？

往后立个女户也不是不可以。

媒婆和钱阿贵灰溜溜地跑了，想来日后再不敢登门。

看棚子外的人散得差不多，福暖回到自家摊子里，一脸歉意地对食客们说：“今日扰著大家伙儿吃晡食了。”

“这样，我给在座的每位贵客送一碗羊汤，乌豆浆也成，算是打扰诸位用饭的赔礼。”

“好！福暖小娘子大气！”

“福暖小娘子果真是有本事，难怪年纪轻轻便当起掌柜来。”

一众食客热情地应著声。

几位娘子忙活起来，福暖特意蹲到高主簿身侧：“高翁，多谢您替我说话。”

高主簿故意绷著脸：“光嘴上谢啊？有没有实在点儿的？”

“嘿嘿！一只酥饼夹肉，一碗搁盐的乌豆浆，再来一碗浇肉臛酱的馎饦？”福暖一股脑地报了三样，都是高主簿爱吃的。

“这还差不多！”高主簿翘了翘嘴，那神情，真是个老小孩。

看著福暖进灶房的背影，高主簿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的老伴走了十多年咯，两儿一女早就回到中原去了，他在西州城呆了小半辈子，离不开了，日后也不会走了。

想著，哪一日没了，就埋在西州城，跟老伴一起，在这大唐的门户之城。

两儿一女皆有自己的小家，其实高主簿膝下的孙辈不少，可大多是没见过面的。

这么些年，只靠著那几封家书联络，孙辈们，他不光没见过面，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全。

说句心底里的话，福暖喊他一声“高翁”，他竟觉著亲切，还真像他的孙女似的。

那一头，秦五娘跟金二力和葵娘寒暄几句后，便让他们先回安乐坊，说摊子这处还要再忙一会儿，让金二力带著葵娘先回去歇著。

金二力和葵娘哪里愿意，说什么也不肯先回。

最后还是康缇开口提议，让金二力将板车先拉回家中归置，葵娘留在摊子上搭把手，等会儿早些收摊，大家伙能早些回安乐坊，一起吃个团圆饭。

“这样好！”

金二力和葵娘齐齐点头，一个出了棚摊拉车往回走，一个利索地挽起衣袖，帮著收拾脏碗，擦桌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