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侧福晋，我不当

第2章 这侧福晋，我不当年世兰一身红衣，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从容不迫地跨进厅内。

年羹尧看著妹妹这身打扮，愣了一下：“世兰，你这是……”

年世兰走到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前，眼神冰冷地扫过上面的字迹，“这侧福晋，我不当。这雍亲王府，我也不去。”

年遐龄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胡闹！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李公公刚走，这圣旨已供在案上，你难道要让年家满门抄斩吗？！”

“父亲息怒。”

年世兰转过身，直视著年遐龄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有著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深沉与狠辣，“抗旨自然是死路一条。但若这旨意，是皇上主动收回的呢？”

年羹尧皱眉：“皇上一言九鼎，怎会轻易收回成命？”

“因为西北战局。”

年世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字字掷地有声，“哥哥，准噶尔部最近是不是又在边境蠢蠢欲动了？皇上忌惮我们年家，才急著将我指给四阿哥。可若是让他知道，将我指给四阿哥，不仅不能安抚年家，反而会打破朝堂上的平衡呢？”

年遐龄和年羹尧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这个一向只知风花雪月、脾气骄纵的妹妹，何时懂这些朝堂权谋了？

“世兰，你到底想做什么？”年羹尧沉声问。

年世兰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海棠树，缓缓握紧了拳头。

“我要让太后亲自出面，求皇上改了这道圣旨。”她转过头，眼底闪烁著野心与疯狂的光芒，“我要嫁的，是十四阿哥，胤禵！”

前厅的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年遐龄扬起手，巴掌在半空中停住，气得浑身发抖。

“逆女！你这是要拉著全家给你陪葬！”

年遐龄指著门外，“来人！把二小姐押回房间，没有我的手令，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几个粗使婆子战战兢兢地走进来。

年世兰没有反抗，只是理了理袖口的金线绣纹，转身往外走。

年羹尧站在原地，看著妹妹挺直的背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半个时辰后，年世兰的闺房门被“砰”地一声踹开。

年羹尧带著一身煞气大步迈进来，反手将门重重合上，厉声屏退了外头探头探脑的婆子。

“世兰，你今天必须给我交个底！”

年羹尧大刀金刀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你以前连十四阿哥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怎么突然就中了邪非他不嫁了？你知不知道抗旨是什么罪名！父亲刚才险些动了家法！”

年世兰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

看著眼前这个鲜活的、还没有被赐自尽的二哥，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前世二哥被逼自尽时，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年家满门男丁流放，女眷充军。

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滚，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透著股让人心碎的凄厉。

年羹尧最见不得妹妹哭，语气顿时软了三分：“你哭什么？哥哥这不是在问你缘由吗？”

“二哥觉得，四阿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年世兰没有擦眼泪，直勾勾地盯著他。

年羹尧愣了一下，武将的直觉让他皱起了眉：“四爷办差挑不出错，但心思太沉。平时冷著张脸，跟咱们这些武将也尿不到一个壶里。不过，皇上既然赐婚……”

“心思太沉？”年世兰冷笑出声，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那是他装给外人看的！他胤禛骨子里刻薄寡恩，多疑狠毒！二哥，你用武将的脑子好好想想，皇上为什么要把我指给一个毫无军功、只懂在朝堂上念佛办差的四阿哥？”

年羹尧神色一凛，没有说话。

“因为皇上忌惮我们年家的兵权！”

年世兰字字泣血，步步紧逼，“把我塞进雍亲王府，就是为了剥夺年家在军中的话语权！胤禛现在用得著你，自然千好万好。等他日后借著年家的势力登上了那个位子，你以为他容得下功高震主的你？容得下手握西北大权的年家吗？等他不再需要年家的时候，咱们就是他砧板上的鱼肉，他会把咱们满门抄斩，一个活口都不留！”

年羹尧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世兰，妄议皇子可是大罪！”

“这里只有你我兄妹二人，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年世兰仰起头，眼底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二哥，你信我一次。胤禛绝非良人，嫁给他，就是把年家往火坑里推！”

年羹尧心头大震。

他看著妹妹那张带著泪痕的脸，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和恨意，绝不是一个深闺女子能装出来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妹妹刚才那番“功高震主、鸟尽弓藏”的剖析，竟如同重锤一般，精准砸中了他内心深处对朝局的隐忧。

他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后背竟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二哥，准噶尔部屡次进犯，西北战火必起，皇上正是用人之际。”

年世兰走上前，一把抓住年羹尧的袖子，语气放缓，却透著惊人的野心，“十四阿哥懂兵法，有野心，他想争那个位子，就必须要有军功！他比四阿哥更需要年家这把刀。咱们把筹码压在十四阿哥身上，是武将与武将的结盟。不仅能保全自身，还能立下从龙之功！最重要的是，十四阿哥重情义，他需要仰仗二哥在军中的威望，绝不敢轻易过河拆桥！”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窗外夜风卷落海棠花瓣的微响。年羹尧像尊铁塔般僵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挪动分毫。

妹妹那句“功高震主”，像一柄淬了毒的剔骨尖刀，狠狠扎进了他一直刻意回避的隐秘角落。

四阿哥胤禛……

年羹尧死死咬紧了后槽牙。那个人平时手里总拨弄著佛珠，一副与世无争的冷面菩萨模样。

可仔细回想他办过的那些差事，追缴国库欠款时，逼死过多少老臣？那手段，比谁都阴狠毒辣！

这样城府极深、刻薄寡恩的人，如果真的让他坐上了那把龙椅……

历朝历代，武将的宿命是什么？

汉阴侯韩信替刘邦打下大汉江山，落得个长乐宫钟室被杀，夷灭三族！

明初大将蓝玉骁勇善战，下场是剥皮实草，全家死绝！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十二个字，哪一笔不是用千万武将的九族鲜血写成的？！

如今大清西北不稳，准噶尔部虎视眈眈，年家手里握著重兵。皇上和四爷现在拉拢他，是图他手里这把能杀人的刀。

武将的直觉与朝堂的嗜血逻辑，此刻在他脑子里疯狂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