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不甘心

第8章 他不甘心皇阿玛是什么人？八岁登基，擒鳌拜、平三藩的千古一帝！他老人家生平最恨的，就是皇子结交外臣、染指兵权。年家丫头人在深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相中一个常年在兵部摸爬滚打的皇子？

这哪里是天上掉馅饼，这分明是皇阿玛抛出来的一道催命符！是在试探他是不是早就背著朝廷，跟西北的年羹尧暗通款曲了！

这时候若是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窃喜，或者顺杆往上爬，落在皇阿玛眼里，那就是结党营私的铁证！可若是推辞得太干净，不仅白白丢了这十万大军的助力，还会显得自己虚伪做作。

接，是死；不接，他不甘心！

电光石火间，胤禵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十七八个念头。

他后槽牙暗暗咬紧，迅速敛去眼底的精光，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一个纯粹武将该有的错愕与不耐。

“皇阿玛明鉴！”胤禵猛地跪下，做出一副惶恐模样，“儿臣连年家二小姐的面都没见过几次，这从何说起啊！再说了，那是皇阿玛指给四哥的女人，儿臣怎敢有非分之想！”

“行了，别在朕面前装模作样。”

康熙轻嗤一声，随手将御案上的一本折子扔到一旁。他太了解这个小儿子了，属狼的，看见肉哪有不眼冒绿光的？

老皇帝眼皮微抬，语气里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敲打：“年氏是将门出来的丫头，打小跟著年羹尧在马背上长大，性子野得很，连你四哥那闷葫芦她都看不上。你若是觉得降不住这匹烈马，朕也不勉强，明日就打发她去绞了头发当姑子，也省得留在京城里给朕惹是生非。”

去当姑子？

胤禵心里猛地打了个突。年家丫头要是真出家了，年羹尧那十万西北大军的心也就彻底凉了！皇阿玛费尽心思拉拢西北，绝不可能走这步臭棋。

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是皇阿玛给他递的梯子！

只要他把这事儿当成“苦差事”接下，既保全了皇阿玛制衡朝堂的颜面，又能名正言顺地把年家这块肥肉吞进肚子里！

想通这一层，胤禵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

他猛地直起上半身，双手抱拳，端的是一副大义凛然、甘愿赴汤蹈火的莽将架势。

“皇阿玛这说的是什么话！儿臣身为大清皇子，理应为皇阿玛分忧！”

胤禵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嗓门拔高了八度，震得殿内的沉香雾气都散了三分：“既然这年家丫头性子野，四哥又喜静，那这烫手山芋，儿臣接了！只要皇阿玛一道圣旨，别说是将门烈马，就是只母老虎，儿臣也一并扛回府里，定给她管教得服服帖帖，绝不让她堕了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威风！”

一番话，说得粗理不糙，把“贪图兵权”掩盖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替父皇排忧解难的“赤诚”。

康熙被他这浑不吝的样子气笑了，抓起御案上的一本折子砸了过去：“滚出去！少在朕跟前碍眼！”

胤禵敏捷地偏头躲过，笑嘻嘻地捡起折子放回案上，脚底抹油溜出了南书房。

出了干清门，胤禵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年世兰。

他在心里细细咀嚼著这个名字。这女人竟然敢冒著满门抄斩的风险拒了四哥的婚事，还把筹码压在了他身上。

有意思。

与此同时，年府。

世兰坐在梳妆台前，由著颂芝替她挽发。

“格格，咱们今日进宫谢恩，穿那件正红色的蜀锦可好？”颂芝捧著衣裳问。

“不。”世兰按住颂芝的手，从衣笼里挑出一件秋香色束腰骑装风格的旗装，“穿这件。首饰也全撤了，只留一支素银簪子。”

颂芝愣了愣，自家格格向来喜欢鲜亮的颜色，今日怎么打扮得这般素净？

世兰看著铜镜里的自己，扯了扯唇角。

前世她为了讨好胤禛，成日里学著那些酸腐文人喜欢的温婉端庄，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木头美人。

这辈子她要结盟的人是胤禵。那个在马背上长大的男人，最讨厌的就是矫揉造作。

算算时辰，今日十四爷被皇上召见，这个点应该刚从南书房出来，正要往神武门去。

紫禁城的冬风，刮在脸上像带了倒刺的鞭子。

神武门外的长街上，碎雪被风卷著，打在红墙绿瓦上簌簌作响。

一辆挂著年府徽记的黑漆平顶马车停在夹道避风处。世兰坐在车内，手里捧著个掐丝珐琅的手炉，指尖一下下轻轻叩著铜壁。

“格格，咱们都在这儿停了半个时辰了。”

颂芝冻得鼻尖发红，掀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这风口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咱们还不进宫谢恩吗？”

“不急。”世兰眼皮未抬，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沉静，“马车的车轴不是‘坏’了吗？总得修好了才能走。”

前世，她也是在这一天进宫谢恩。只不过那时她满心欢喜地穿著正红旗装，满脑子都是四阿哥。

而十四阿哥，正是这个时候从南书房出来，在神武门外与她擦肩而过。

那时的十四，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嘲弄，说了句：“四哥好福气，娶了个会扎人的花瓶。”

这辈子，她要把这花瓶，变成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神武门内传出，伴随著几声张扬的呼喝，在空旷的长街上格外刺耳。

世兰叩击手炉的动作猛地一停。

来了。

“颂芝，扶我下车透透气。”世兰将手炉搁下，理了理身上的秋香色骑装。

车帘掀开，一阵冷风灌入。

世兰踩著脚踏落地，身形挺拔。她没有穿那些繁复的宫装，这身骑装收腰窄袖，勾勒出少女不盈一握的腰肢和常年骑马练就的利落线条。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不远处，胤禵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正由几个侍卫簇拥著出了神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