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神武门初见

他今日心情极好，在南书房刚接了皇阿玛递来的梯子，那十万西北大军眼看就要落入他的口袋。

正盘算著怎么去会会那位胆大包天的年家二小姐，抬眼便瞧见长街尽头，停著一辆年府的马车。

马车旁，站著个穿秋香色骑装的少女。

胤禵勒住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著那个背影。

满京城的贵女，进宫谢恩哪个不是恨不得把半个金铺戴在头上，穿得像个移动的彩灯。这女人倒好，穿得像个要去秋狩的武将。

“爷，那是年家的马车。”贴身侍卫达春压低声音提醒。

“爷没瞎。”胤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双腿一夹马腹，慢悠悠地踱了过去。

马蹄声在身后停下，世兰转过身。

四目相对。

胤禵微微一怔。他见惯了后宫那些温婉柔顺的面孔，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丹凤眼，可眼底没有半分深闺女子的怯懦与娇羞，只有深不见底的清醒，甚至……还带著一丝隐秘的审视与狂妄。

她就这么直直地看著他，不避不让。

“年家二小姐？”胤禵手里把玩著马鞭，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这大冷天的，不在闺房里绣花，跑到神武门外吹冷风。怎么，年家的规矩，就是让未出阁的姑娘在大街上抛头露面？”

世兰看著眼前这个鲜活张扬的男人。

前世，他被胤禛圈禁在景陵，熬白了头发，磨平了棱角。如今的他，锋芒毕露，桀骜不驯，正是最好的年纪。

“臣女给十四爷请安。”世兰微微屈膝，行了个利落的常礼，没有半分扭捏。

她站直身子，目光掠过他手里的马鞭，声音清脆：“年家是将门，臣女不会绣花，只会骑马射箭。十四爷若是觉得臣女抛头露面坏了规矩，大可去皇上面前参年家一本。不过……”

世兰唇角微挑，语气里透出几分冷傲：“臣女以为，十四爷在兵部历练，见惯了军中豪杰，应该不喜欢那些只会在后宅里哭哭啼啼的木头美人才是。”

胤禵握著马鞭的手微微一紧，眼底的玩味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具侵略性的锐利。

这女人，话里有话。

“你倒是牙尖嘴利。”胤禵翻身下马，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的闷响。他大步走到世兰面前，高大的身躯瞬间带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透著危险的试探：“你知不知道，你拒了四哥的婚事，还大言不惭地说相中爷了。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你这颗漂亮的首级，可就得搬家了。”

世兰没有后退半步。两人距离极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与皮革混合的味道。

“十四爷怕了？”世兰抬起眼，目光毫不避讳地撞进他的眼底，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臣女既然敢说，自然就敢拿整个年家做筹码。只是不知道，十四爷这把刀，够不够快，能不能接得住这份从龙之功？”

风，似乎在一瞬间停了。

胤禵瞳孔骤缩。

“从龙之功”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虚伪的试探。

在紫禁城的红墙根下，敢把夺嫡之事说得如此直白，这女人若不是疯了，就是有著绝对的底气。

他死死盯著世兰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破绽。但没有，那双丹凤眼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年世兰。”胤禵缓缓站直身子，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里少了几分轻浮，多了几分真切的审视，“你阿玛若是知道你在外面这么口无遮拦，怕是要吓得连夜上吊。”

“家父胆小，但我二哥胆大。”世兰伸手拂去肩头落下的一片雪花，动作从容不迫，“二哥说，好马配好鞍，好刀配英雄。四爷常年在户部办差，算盘打得极精，可惜，算盘拨不出西北的安宁。十四爷在兵部，缺的正是军中的根基。年家这十万铁骑，十四爷若是不想要，臣女明日就绞了头发去当姑子。”

胤禵眼角猛地一抽。

绞头发当姑子？皇阿玛在南书房刚说过这话，这女人竟然也能分毫不差地说出来！是巧合，还是年家在宫里有眼线？

不可能，乾清宫的消息，连他额娘德妃都探听不到。

胤禵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秋香色骑装、身姿挺拔的少女，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棋逢对手的战栗感。

“你这性子，确实不适合四哥那个闷葫芦。”

胤禵突然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带著几分肆意，“他那后院里，都是些端庄守礼的菩萨，你若是进去了，怕是能把他的雍亲王府给拆了。”

“所以，臣女才来找十四爷。”

世兰微微扬起下巴，“臣女是个直肠子，不喜欢后宅里那些弯弯绕绕。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年家需要一个能保全全族荣华富贵的靠山，十四爷需要一把能劈开金銮殿大门的利刃。这笔买卖，十四爷做是不做？”

胤禵把玩马鞭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看著世兰，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这哪里是个待字闺中的贵女，这分明是个手握重注、在赌桌上杀红了眼的赌徒！

“买卖是好买卖。”胤禵用马鞭的柄端轻轻挑起世兰的一缕长发，动作轻佻，眼神却冷得像冰，“但爷怎么知道，你这不是四哥派来试探爷的苦肉计？毕竟，皇阿玛的圣旨可是实打实地下了。”

世兰没有躲闪，任由他挑著自己的头发。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十四爷若是连这点胆识都没有，那臣女真是看错人了。四爷若是真有这般魄力拿年家做局，他又何必成日里在府里拨弄佛珠装清高？”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十四爷，准噶尔部异动，皇上需要人去西北督军。除了你，还有谁能让年羹尧心甘情愿地交出兵权？”

胤禵心头大震。

西北督军！这女人连皇阿玛的心思都猜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收回马鞭，后退半步，重新上下打量了世兰一番。

这一次，他眼底的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极品猎物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