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永和宫的恩典

第27章 永和宫的恩典世兰停下叩击的手指。

粘杆处。胤禛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了。

“既然他们想查，那就让他们查个够。”世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你在京郊弄个空库房，故意放出风去，就说有批上好的辽东人参要出手。把账面做得漂漂亮亮，买主的名字，就写十四爷门下的那个‘聚宝斋’。”

钱掌柜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给四爷挖坑啊！

“主子是想……”

“四爷不是多疑吗？”世兰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那我就给他一个顺理成章的‘证据’。等他的人咬了钩，把事情闹大，最后却发现库房里装的不是人参，而是十四爷提前备下、准备进贡给皇上的寿礼……”

世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钱掌柜已经心领神会。

构陷皇子，毁坏御赐之物。这罪名若是扣实了，够四爷喝一壶的。

“小人这就去办，绝不留半点痕迹。”钱掌柜深深鞠了一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恢复了死寂。

世兰站起身，走出屏风。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寒风涌入，吹散了屋内的暖意。她看著雍亲王府的方向，眼神深邃。

胤禛，你喜欢玩阴的，我就陪你玩。只是这一次，做局的人，是我。

三日后，紫禁城。

雪后的红墙金瓦显得格外刺眼。世兰坐在暖轿里，手里拢著那个赤金錾花的手炉。

今日一早，永和宫便传了口谕，德妃娘娘召见。

轿子在永和宫门外停下。世兰扶著颂芝的手下了轿，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底的波澜。

前世，她对这位太后娘娘可谓是又敬又怕。德妃看似温和，实则城府极深，在后宫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什么手段没见过？

“年二小姐，娘娘在里头等著呢。”掌事姑姑竹息迎了出来，脸上带著得体的笑。

世兰微微颔首，跟著竹息进了正殿。

暖阁里，地龙烧得暖如春日。德妃穿著一身秋香色团龙常服，靠在罗汉床上，气色极好。十四爷在西北立了首功，她这个做额娘的自然觉得脸上有光。

下首的锦杌上，坐著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她今日穿得颇为素净，脸上带著温婉的笑，但眼底的疲惫却怎么也掩不住。

“臣女给德妃娘娘请安，给四福晋请安。”世兰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挑不出半点错处。

“快起来，赐座。”德妃抬了抬手，目光在世兰身上转了一圈，满是慈爱，“这大冷天的，难为你跑一趟。”

“能来给娘娘请安，是臣女的福分。”世兰在锦杌上落座，身姿挺拔，端庄大方。

德妃拨弄著手里的佛珠，笑著看向乌拉那拉氏：“老四媳妇，你瞧瞧世兰这丫头，不仅模样生得好，规矩也极好。十四能定下这门亲事，是他的福气。”

乌拉那拉氏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附和道：“额娘说的是。年妹妹将门虎女，自然是极好的。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几分关切：“只是十四弟如今在西北苦寒之地，年妹妹在京中，怕是要日夜悬心了。”

世兰垂下眼帘，语气平静：“有皇上洪福齐天，有娘娘福泽庇佑，十四爷定能逢凶化吉，凯旋而归。臣女虽是一介女流，但也知家国大义，不敢有半分私心。”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康熙和德妃，又彰显了自己的大局观。

德妃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乌拉那拉氏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意。

“世兰懂事，本宫心里清楚。”德妃转头吩咐竹息，“去，把本宫库里那对羊脂白玉如意拿来，赏给世兰。再挑两匹上好的蜀锦，一并带回去。”

乌拉那拉氏脸色微变。那对羊脂白玉如意，是康熙早年赏给德妃的，珍贵无比。如今却赏给了一个还未过门的福晋，这分明是在打她这个四福晋的脸！

“臣女谢娘娘恩典。”世兰起身谢恩，没有推辞。

又闲话了半个时辰，德妃面露倦色，两人便识趣地告退。

出了永和宫，冷风扑面。

乌拉那拉氏走在前面，脚步略显急促。世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年妹妹。”乌拉那拉氏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温婉已经褪去，只剩下冷意，“额娘疼你，是你的福气。但在这京城里，福气太重，有时候也是会压死人的。”

世兰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福晋教训得是。”世兰理了理斗篷上的狐毛领子，“只是臣女自幼习武，骨头硬，不怕压。倒是福晋，这几日气色不佳，可得多保重身子。若是王府里有什么操心的事，不妨放宽心些。毕竟，有些事，越是想握紧，流失得越快。”

乌拉那拉氏瞳孔微缩。她死死盯著世兰，试图从那双古井无波的丹凤眼里看出些什么。

世兰没有再理会她，微微屈膝，转身离去。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世兰余光扫过跟在乌拉那拉氏身后的一个老嬷嬷。那嬷嬷走路时，右脚微微有些跛。

世兰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前世，这个跛脚嬷嬷，可是四爷安插在德妃身边的一枚暗棋。

“颂芝。”世兰压低声音。

“奴婢在。”

“传信给周顺，让他查查，城南那个卖香料的张瘸子，最近有没有跟宫里的人接触。”

颂芝一愣，随即应道：“是。”

世兰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嘴角笑意渐冷。后宫的网，也该慢慢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