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屏风后的主子

第26章 屏风后的主子雪停了，风却更紧。

雍亲王府的琉璃瓦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凌。胤禛跨下马车，没有理会上前搀扶的苏培盛，大步流星地走进府门。

他身上那件石青色朝服还未换下，整个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正院里，乌拉那拉氏正由崔嬷嬷扶著，在廊下张望。

见胤禛面色铁青地走来，她心头猛地一跳，连忙迎上前屈膝行礼：“四爷下朝了。外头冷，妾身备了参汤……”

胤禛脚步未停，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径直越过她走向书房。

一阵寒风卷过，乌拉那拉氏僵在原地。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泛白。

朝堂上的事，她身在后宅，却也听到了风声。

十四爷在西北大捷，年羹尧不仅没被治罪，反而升了四川巡抚。四爷这回，是结结实实栽了个大跟头。

“福晋，外头风大，咱们回屋吧。”崔嬷嬷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担忧。

乌拉那拉氏咬了咬唇，转身进了屋，眼底却翻涌著怨毒。年世兰，又是年家！

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却驱不散胤禛周身的寒意。

他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死死盯著手里的沉香木佛珠。戴铎垂手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查。”胤禛突然开口，声音像淬了冰，“年羹尧在西北的粮草，绝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年府那个吴管事虽然折了，但年家在京城必定还有其他的钱袋子。去查京中各大商号，谁在暗中倒卖大宗粮草药材。”

“主子。”戴铎迟疑了一下，“年府如今防得像铁桶一般。年二小姐手段狠辣，连吴管事这种七年的老人都没放过。咱们若是贸然去查……”

胤禛猛地抬眼，目光如毒蛇般阴冷。

“怎么？粘杆处连一个深闺女子的底细都查不出来了吗？”

戴铎后背渗出冷汗，连忙跪下：“属下这就去办。”

“慢著。”胤禛拨弄著佛珠，眼神微闪，“别查年府，去查十四弟门下的产业。年世兰既然把筹码压在了老十四身上，那些东西，最后必然要流向老十四的手里。”

戴铎心领神会，磕头退下。

胤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老十四，年世兰。这两人既然结了盟，那就休怪他心狠手辣。

……

年府，暖阁。

错金博山炉里燃著清心凝神的鹅梨帐中香，青烟袅袅。

世兰靠在临窗的大炕上，手里捧著一本《灵枢》。案几上，放著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茶汤清澈，热气腾腾。

“格格。”颂芝打起帘子进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前头传来消息，朝堂上，皇上不仅没罚二少爷，还升了他做四川巡抚，赏了黄马褂！十四爷也得了御用弓矢！”

世兰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神色未变。“知道了。”

颂芝见主子这般平静，忍不住凑近了些：“格格，您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四爷这回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世兰放下书卷，端起茶盏，撇去浮沫。

“他砸的是自己的脚，疼的却是他的心。四爷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她轻抿了一口茶，“吴管事进去了，账房那边如今是谁在管？”

“回格格，是老管家暂时盯著。”

“让周顺去接手。”世兰将茶盏搁在小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周顺是年家的家生子，老实本分，最重要的是，他全家老小的命，都是前世世兰从一场瘟疫中救回来的。这辈子，世兰早早便将他调到了身边听用。

“周顺？”颂芝愣了一下，“他原先只是管著外院的洒扫，这猛地提拔去账房……”

“忠心，比精明更重要。”世兰眼皮半垂，“去告诉他，账房里的旧人，凡是手脚不干净的，或是跟外头有牵扯的，一律打发去庄子上。年府的钱袋子，必须干干净净。”

“奴婢明白。”

世兰重新拿起那本《灵枢》。西北的局稳住了，年府的内鬼清了。接下来，她要给四爷准备一份大礼。一份让他看得见、摸得著，却咽不下去的大礼。

夜幕降临，年府外院的书房。

这间书房极为隐秘，平日里除了年羹尧，无人敢擅入。如今，却成了世兰会见暗线的据点。

一扇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将书房一分为二。

世兰端坐在屏风后，只露出一道模糊的剪影。颂芝守在门外，警惕地听著四周的动静。

屏风外，站著一个穿著灰布棉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他低垂著头，双手交握在身前，态度极其恭敬。

此人正是“福客隆”商号的东家，钱掌柜。明面上，他是个四处奔波的商人；暗地里，他却是年家在京城和西北之间最重要的联络人。

“第一批货，十四爷已经收到了？”世兰的声音隔著屏风传来，清冷，平静。

“回主子的话，收到了。”钱掌柜压低声音，“大将军让小人给主子带句话，说……说西北风大，让主子在京城多添件衣裳。”

世兰拨弄著手炉里的炭火，动作微微一顿。

这狂妄的男人，连传个口信都带著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知道了。”世兰淡淡应了一声，“接下来的事，你听仔细。”

钱掌柜立刻挺直了脊背，竖起耳朵。

“西北战事，不是一朝一夕能打完的。准噶尔部狡诈，十四爷虽然立了威，但真正的苦战还在后头。”世兰语速不疾不徐，“朝廷的粮草走得慢，咱们的暗线不能断。从明日起，福客隆明面上的米粮生意全部停掉。”

钱掌柜一惊：“停掉？主子，那可是咱们最赚钱的营生啊！”

“赚的是银子，惹的是祸端。”世兰冷笑一声，“四爷在朝堂上吃了亏，必然会转头来查京城的商号。大宗的米粮流向，最容易露出马脚。你把资金化整为零，分散到下面那些不起眼的杂货铺子里。”

“主子英明。”钱掌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仅要停粮，还要囤药。”世兰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伤药、烈酒、棉花、粗布。这些东西，平时不起眼，战时却是救命的物件。你让底下的人去江南、湖广一带分批采买，不要走官道，走水路。运到西安后，直接交给军中的暗桩。”

“小人明白。只是……”钱掌柜迟疑了一下，“最近市面上，似乎有人在暗中打探大宗药材的买卖。小人怀疑，是粘杆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