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杀机暗藏

第38章 杀机暗藏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可是皇上亲自审理的案子，德妃当众提起来，摆明了是要探年家的底。

世兰站起身，福了福身子。

“回娘娘的话，确有此事。不过那都是场误会。”

世兰语气平缓，没有半分慌乱，“十四爷体恤皇上圣体，想赶在万寿节前，用江南的陈粮烂药沤出最好的花肥，培育出反季的祥瑞来。谁承想内务府的官差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把船给扣了。好在皇上圣明，查清了原委，否则十四爷这片孝心，可就要付诸东流了。”

德妃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丫头不仅把事情圆得滴水不漏，还顺带把老十四的孝心夸了一番。这番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又是一大功。

“老十四这孩子，就是心思实诚。”德妃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一抹慈母的笑意，“他在外头打仗，还惦记著皇上的万寿节。倒是难为你们年家，替他这般操持。”

“娘娘言重了。能为皇上和十四爷分忧，是年家的本分。”世兰顺势答道。

四福晋坐在旁边，听著这两人一唱一和，肺都要气炸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不行，绝不能让年世兰这么得意！

四福晋脑子飞快地转著，突然，她眼睛一亮，想起了一件事。

“额娘。”四福晋扯出一抹笑，插嘴道，“十四弟这般孝顺，自然是好的。只是儿臣听说，那日通州码头上，聚宝斋的管事可是被顺天府尹亲自提审的。那管事不过是个奴才，竟能惊动顺天府尹，可见年家这买卖做得极大，连京城的官员都给足了面子。”

她这话，杀机暗藏。

表面上是夸年家有面子，实则是暗指年家结交朝臣，势力过大。皇上最忌讳的，就是外戚和朝臣勾结。

德妃的脸色果然微微一沉，看向世兰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防备。

世兰心里冷笑。乌拉那拉氏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倒是顺溜。只可惜，她找错了对手。

“福晋这话，臣女可担待不起。”世兰不慌不忙地迎上四福晋的目光，“那管事之所以惊动顺天府尹，并非因为年家面子大，而是因为那船上贴著十四爷的封条。顺天府尹是替皇上办差，查的是皇家之事，自然不敢怠慢。若是福晋觉得这有何不妥，大可去顺天府问个明白，何必在这赏梅宴上，凭空污人清白？”

“你！”四福晋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若真去顺天府问，那就是质疑皇上的决断。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好了。”德妃适时地打断了两人，“今日是赏梅宴，扯那些前朝的公事做什么。竹息，去把内务府新送来的那几盆绿萼梅搬上来，让大家开开眼。”

竹息应了一声，拍了拍手。

几个小太监立刻抬著几盆开得正盛的绿萼梅走了进来。那梅花花瓣洁白，花萼却透著一层淡淡的绿意，在这满园红梅中，显得格外清雅出尘。

众人纷纷出言夸赞，暖阁里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四福晋吃了瘪，不敢再轻易发难，只能闷头喝茶。

世兰也乐得清静，一边欣赏著梅花，一边在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局。

八爷党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四爷虽然被禁足，但有乌拉那拉氏这个搅屎棍在外面蹦跶，也不能掉以轻心。

绛雪轩内，暗香浮动。

几盆绿萼梅摆在殿中央，枝干虬结，花瓣莹润如玉。地龙烘著，那股子清冷的幽香便丝丝缕缕地散开，压住了屋里浓郁的脂粉气。

众人皆是凑趣，赞叹声不绝于耳。

德妃靠在引枕上，手里拨弄著佛珠，眼底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坐在左首。她盯著那盆开得最盛的绿萼梅，又瞥了一眼对面安静喝茶的世兰，眼底的阴郁浓得化不开。

她膝盖上的伤口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四爷在府里砸东西的怒吼声，额娘刚才那句“成何体统”，像两记耳光，火辣辣地扇在她脸上。

不能就这么算了。

乌拉那拉氏端起茶盏，用盏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绿萼梅确实是极品，清雅脱俗，不染尘埃。”她声音温和，却在安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只是这等雅物，需得是心思通透、懂风雅的人才能品出真味。年妹妹家里日日与商贾打交道，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怕是难得静下心来赏这等雅物吧？”

话音一落，暖阁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几个福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茬。

这话太毒了。大清重农抑商，四福晋这是明晃晃地拿年家的“商贾之气”来贬低世兰，暗指她一身铜臭，不配坐在这绛雪轩里赏梅。

德妃拨弄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出声，目光却轻飘飘地落在了世兰身上。

世兰坐在右首，手里捧著那盏青花瓷茶杯。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盯著茶汤里沉浮的叶片。

“怎么？”乌拉那拉氏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妹妹可是觉得，这绿萼梅比不上你们年家铺子里的金银财宝实在？”

世兰终于抬起头。

她没有动怒。她将茶盏轻轻搁在小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福晋说得是。”世兰声音平静，甚至带著几分温顺，“臣女愚钝，确实不懂什么风雅。年家上下，也只会算些粗笨的账目。”

乌拉那拉氏冷哼一声，刚想乘胜追击，却见世兰抬眸，直直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双丹凤眼里，没有半分怯懦，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

“前几日，家兄从西北寄了家书。”世兰语气平缓，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家常，“信上说，黑风口大雪封山，滴水成冰。将士们的刀柄上结了冰，手一握上去，皮肉就撕扯下来。”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

世兰转头，看向德妃，目光诚挚：“臣女当时便想，这绿萼梅再雅，也换不来前线将士的一件棉衣。故而，年家宁愿沾满铜臭，宁愿做些粗笨的买卖，多筹几车棉布和烈酒。只求……十四爷和将士们在冰天雪地里，能少受些冻。”

德妃猛地坐直了身子。

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磕在紫檀木小几上。

十四爷。西北。冰天雪地。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了德妃这个做额娘的心窝子里。

她看著世兰，眼底的防备和敲打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动容与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