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各取所需

“苏培盛！滚进来伺候！”

书房门被重重摔上。

宜修站在原地，看著胤禛决绝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她转头扫了一眼那四个战战兢兢的秀女。

“都规矩点。这王府里，守规矩才能活得长久。带下去。”

书房内，没点炭盆，透著一股子阴冷。

胤禛站在宽大的书案前，死死盯著桌上那份兵部抄送来的西北捷报。

“斩敌将首级，退敌三十里……”

胤禛低声念著这几个字，声音里透著令人胆寒的压抑。

他猛地抓起那份捷报，双手用力一撕。

“嘶啦——”

上好的宣纸被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紫檀木绣墩，绣墩撞在多宝阁上，震落了一只粉彩花瓶。

“哗啦”一声碎响。

苏培盛跪在门外，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耻辱！

奇耻大辱！

老十四在西北建功立业，风光大婚。他却在府里靠著女人争风吃醋的手段，靠著后宫的施舍才换来自由！

“年世兰那个贱人……”

胤禛咬著牙，将这几个字在舌尖上反复咀嚼，嚼出一股子令人胆寒的血腥味。

当初若是她乖乖进了王府，有年羹尧在西北效力，这赫赫军功，这满院子流水般的赏赐，全都会是他胤禛夺嫡的底牌！

可如今，这本该属于他的助力，全成了刺向他心口、嘲笑他无能的尖刀！

“砰”的一声闷响，胤禛一拳重重砸在紫檀木书案上，指骨瞬间泛起骇人的青白。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碎宣纸，胸膛剧烈起伏著，眼底翻涌著浓稠的阴鸷与不甘。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没点炭盆的屋子透著刺骨的阴冷，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碎纸屑被门缝里透进来的冷风吹得微微发颤。

胤禛就这么在昏暗的书房里枯坐著，犹如一头蛰伏在暗处舔舐伤口的孤狼，任由周遭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直到最后一丝天光被沉沉的黑暗彻底吞没。

“主子爷……”

门外，终于传来了苏培盛小心翼翼、生怕触了霉头的试探声。

“天黑透了，奴才给您把廊下的风灯点上了。您看……这屋里要不要掌灯？”

“吱呀——”

回应苏培盛的，是书房门被一把拉开的沉闷声响。

胤禛从浓重的黑暗中跨出，裹著一身比夜风还要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看苏培盛递来的灯笼，甚至没理会那盏在风中摇曳的微光。

“主子爷，可是要摆膳？还是……”苏培盛弓著身子，话还没说完，就见主子爷已经大步走下了台阶。

夜色笼罩著整个王府，廊下的风灯连成一片昏黄的虚影。

胤禛没有去西厢房看那四个新来的秀女，也没有去李氏院里，而是径直踏入了正院。

屋里烧著地龙，暖烘烘的。

宜修换了一身家常的海棠红旗装，正坐在铜镜前卸下头上的珠翠。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对著镜子里的胤禛温婉一笑。

“爷来了。厨房炖了参汤，一直温在炉子上，妾身这就让人端上来。”

胤禛站在拔步床前，看著宜修那张温婉柔顺的脸。昏黄的烛火打在她脸上，将那些原本有些凌厉的骨相柔和了几分。

他暗自吸了一口气，将书房里的狂躁与屈辱尽数压进心底，换上一副温润的面孔。

“这些日子，是爷疏忽你了。”胤禛走上前，从崔嬷嬷手里接过犀角梳，挥了挥手。

崔嬷嬷极有眼色地领著屋里的丫鬟退了出去，顺带掩严实了房门。

胤禛站在宜修身后，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她半干的长发，动作轻柔地替她梳理著。

宜修身子微微一僵，旋即放松下来。她看著铜镜里那个面容温和的男人，心头泛起一阵绵长的冷意。

这些日子，　她在暗无天日的正院里吃馊饭的时候，他在哪里？李氏纵容奴才作践她的时候，他又是怎么说的？

如今德妃一道懿旨，不仅解了他的禁足，还把慈宁宫的眼线安插进了王府。

他这是认清了现实，明白这雍亲王府的体面，还得靠她乌拉那拉氏来撑著。

“爷在前院操劳国事，妾身帮不上忙，只能在后宅替爷守著规矩。”宜修微微偏过头，声音温软，透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只要爷心里还有妾身，妾身受点委屈算什么。”

胤禛放下梳子，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爷怎么会忘了你。你是皇阿玛钦赐的嫡福晋，是爷的结发妻子。”

胤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之前费扬古大人的事，皇阿玛在气头上，爷若是强出头，只会连累了你。爷让你在正院里待著，也是为了避风头。”

避风头？

宜修在心里嗤笑出声。把门窗钉死，每日喂馊饭，这也叫避风头？

但她面上却不显分毫，反而抬起手，轻轻覆在胤禛的手背上。

“妾身明白。爷的难处，妾身都懂。”

就在两手交叠的瞬间，胤禛的视线落在了宜修右手的食指上。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虽然结了痂，但在白皙的手指上依然触目惊心。

胤禛眼皮猛地一跳。

他自然清楚这伤疤是怎么来的。

德妃能那么快知晓王府里的动静，还能精准地掐著他解禁的日子送人进来，全靠宜修这根指头咬出来的血书。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要狠。

“怎么弄的？”胤禛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那道疤痕，语气里满是疼惜，“底下人是怎么伺候的，竟让你伤成这样？”

宜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不碍事。前几日夜里黑，不小心磕碰的。只要爷平安无事，妾身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地演著这出深情戏码。胤禛需要德妃的支持，需要乌拉那拉氏在朝堂上的残存势力。

而宜修，需要胤禛的宠爱来坐稳嫡福晋的位子，需要借他的势去对付年世兰。

各取所需，天作之合。

“李氏这阵子不懂规矩，冲撞了你。”胤禛话锋一转，语气带了几分纵容，“你是当家主母，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不用顾忌爷的面子。”

宜修微微一笑，端的是贤良淑德的做派。

“李妹妹也是关心则乱。妾身已经让她抄写女诫，小惩大诫罢了。太后新赏的几个妹妹，妾身也安排妥当了，爷明儿得空，也去西厢房瞧瞧，别冷落了德妃娘娘的一番心意。”

“爷有你就够了。”胤禛说著，拦腰将她打横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