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八阿哥的贺礼

第62章 八阿哥的贺礼可他更清楚年世兰的脾气。这女人骨子里傲得很，最受不得旁人的怜悯与施舍。

他别过脸，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再开口时，语气又带上了几分西北的狂放。

“你在京城算计这些弯弯绕绕，爷在西北可是真刀真枪地砍人。”胤禵身子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直勾勾盯著世兰。

“策妄阿拉布坦那老贼，手底下的兵像野狼一样。准噶尔的风沙刮起来，能把人的脸皮削掉一层。爷带著先锋营，在阿尔泰山追了他们三天三夜，马跑死了换一匹，刀砍卷了再拔一把。最后把那帮孙子逼进了死胡同，爷一刀斩了他们的大将。”

他语气里满是戾气与骄傲，像是在外头打了胜仗的狼王，叼著猎物回来在母狼面前炫耀。

“那时候爷就在想，若是你在跟前，看到爷这副修罗模样，会不会吓得掉眼泪。”

世兰看著他眉骨上那道新添的伤疤，那是刀锋擦过留下的痕迹，只差毫厘便会伤及眼睛。

“大将军王神勇，臣女自然是敬佩的。”世兰语气平缓，“只是刀剑无眼，爷也该爱惜自身。”

“爱惜自身？”胤禵嗤笑，“爷若是不拚命，拿什么挣这赫赫战功？拿什么……”

他话音一顿，目光沉沉地压在世兰身上。那句未出口的话在唇齿间滚了一遭，又咽了回去。

屋内的炭盆爆出一声轻响，火星子溅落。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灼人。胤禵身上的侵略感太重，即便他只是坐著，也让这间闺房显得逼仄起来。

世兰垂下眼睫，避开那滚烫的视线。

“夜深了，大将军王也该回府歇息了。”她语气客气疏离，顺势搬出挡箭牌。

“明日爷还要去永和宫给德妃娘娘请安，总不好带著一身酒气去见娘娘。”

胤禵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烛光，将阴影完全罩在世兰身上。

他没理会她的逐客令，反而俯下身，两根手指捏住她那本账本的一角，轻轻抽了出来。

“这就赶爷走？”胤禵将账本扔在案几上，“过河拆桥都没你这么快。”

世兰抬头：“爷想如何？”

“不如何。”胤禵直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大氅披上，动作利落带风。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冷风再次灌入。

临跳窗前，他回头看向世兰，逆著风雪，声音低沉发哑。

“老四那边，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你让你哥这几日把门闭紧了，别让人抓了错处。有事，让颂芝去我府上递话。”

说罢，黑影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世兰看著大开的窗户，冷风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颂芝赶紧上前将窗户关严，拍了拍胸口：“十四爷可真是……吓死奴婢了。”

世兰重新拿起账本，左手轻轻抚过上面被胤禵捏出的褶皱。

胤禛的手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不过是暂避锋芒，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年府门外的青石板路被送礼的马车碾得泥泞不堪。

京城里的官员最会看风向。年羹尧昨日在御前那一跪，非但没让年家失宠，反而换来了皇上的重重安抚。

如今大将军王班师回朝，年家二小姐又是板上钉钉的十四福晋，这道门槛自然成了香饽饽。

暖阁里地龙烧得足。世兰靠在软榻上，左手搭著引枕，右手还缠著轻薄的纱布。

周顺抱著一摞厚厚的红封礼单，弓著腰走进来，额头上覆著一层细汗。

“二小姐，外头送礼的人都排到长街拐角了。”

周顺将礼单搁在紫檀木小几上，挑出最面上的一本，双手递了过去，“这是八贝勒府刚派人送来的，礼单有些烫手，老爷在前院应付客人，让奴才先拿来给您过目。”

世兰没接，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念。

“一尊半人高的紫檀嵌羊脂玉送子观音，两斛合浦南珠，还有十匹内造的妆花缎。”周顺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忐忑。

八阿哥出手，果真阔绰。

世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色未变分毫。

八阿哥素有“八贤王”的名头，惯会收买人心。

这重礼表面上是贺她大婚，实则是来试探年家的底细。四阿哥这几日正盯著户部的账，八阿哥转头就送来这等豪奢之物。若是年家私下收了，四阿哥那头立刻就能参年家一本结交皇子、贪墨敛财。若是退了，便是明晃晃地打八阿哥的脸，平白树敌。

这哪是送礼，这是把年家架在火上烤。

“东西抬进来了吗？”世兰放下茶盏。

“还在前院搁著，没您的发话，奴才没敢往库房里入。”

“入什么库房。”世兰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去，把正堂的大门全部敞开。将那尊紫檀观音摆在正堂最显眼的位置，那两斛南珠也开著匣子放在供桌上。再派几个机灵的丫鬟小厮，在前院高声议论，就说八贝勒体恤年大将军旧伤复发，特意送了这等贵重物件来给年家冲喜。”

周顺愣住，半晌没转过弯来。

“二小姐，这般招摇，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

“就是要传到皇上耳朵里。”世兰打断他的话，语气平缓。

“年家行事坦荡，皇上赏的东西咱们供著，八阿哥送的贺礼咱们也供著。越是藏著掖著，越惹人猜忌。大大方方摆出来，告诉全京城，年家只感念天恩，不参与结党。谁来送礼，咱们都当是皇上的恩典。去办吧。”

周顺恍然大悟，连连应声退了出去。

这招借力打力，直接把八阿哥的拉拢变成了公开的贺礼，谁也挑不出错处。

世兰靠回引枕上，闭目养神。

重活一世，她太清楚这些皇子们的手段。前世她只知骄横，由著哥哥跟各路皇子称兄道弟，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这辈子，她要把年家打造成一块滑不留手的滚刀肉，谁也别想轻易咬下一口。

到了半下午，外头的雪又飘了起来。

颂芝正给世兰换手背上的药，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厚重的毡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子刺骨的寒风。

胤禵大步迈进暖阁，身上还穿著进宫请安的石青色蟒袍，肩膀上落了一层碎雪。

他甚至没让门房通报，直接熟门熟路地闯进了后院。

颂芝吓了一跳，赶紧收拾了药箱退到一旁。

世兰拢了拢袖口，刚要起身行礼，就被胤禵一把按住了肩膀。

“免了。”胤禵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带著股刚发过脾气的余怒。

他在世兰对面的圈椅上坐下，端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爷这是去哪儿受了气？”世兰看著他紧绷的下颌线，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