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四爷豪赌

第80章 四爷豪赌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如何避开巡逻，如何发现书房守卫靠著柱子打盹，如何撬开门锁和箱子暗锁的过程，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被年世兰抓个正著的那一段，只说自己得手后，听到外头有动静，吓得赶紧从原路逃了出来。

“守卫在打盹？”胤禛拿起那本账册，指腹在粗糙的封皮上缓缓摩挲，眼神里的疑虑不减反增。

老十四虽然是个莽夫，但他手底下那些都是跟著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油子，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是！奴才亲眼所见！”张庆把头磕在地上，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微微发颤。

“奴才还隐约听见他们抱怨，说新来的福晋规矩大，昨儿个为了点小事就罚了人，府里人心惶惶的，当差都没什么精神！”

这话倒是让胤禛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

年羹尧那个妹妹，年世兰，他是有所耳闻的，在娘家时就以骄纵跋扈闻名。

刚嫁过去就急著立威，搅得府里鸡犬不宁，倒也符合她的性子。

也许真是老十四后院起了火，才让前院露出了这么大的破绽？

胤禛心里这么想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凑到烛火前，仔仔细细地检查著手里的账册，从纸张的成色，到装订的线脚，再到墨迹的深浅，任何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这账册的纸是南边来的竹纸，粗糙但坚韧，是军中常用的款式。

墨也是最普通的松烟墨，字迹潦草，记录的手法杂乱无章，还带著许多只有军中之人才看得懂的暗语。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真实得……有些刻意了。

胤“禛冷哼一声，终于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两眼，他的呼吸就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

这账册上的每一笔款项，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胤禛的眼球上！

挪用西北军饷，私下倒卖战马给蒙古部落…

桩桩件件，都是要掉脑袋的滔天大罪！

他胸口那股被压抑了整整一天的邪火，瞬间就找到了宣泄口，轰的一声烧了起来！

老十四！

好你个老十四！

爷还真是小看你了，以为你就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背地里竟然敢干出这种抄家灭族的买卖！

胤禛的呼吸变得粗重，捏著账册的手指因为用力，骨节都有些发白。

可那股狂喜和兴奋劲儿还没冲上头顶，他骨子里那股根深蒂固的多疑，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不对劲！

这事儿太不对劲了！

这本账册，来得太过容易，也太过巧合了…

就像是有人算准了他现在最需要什么，然后就巴巴地把这要命的东西送到他嘴边一样！

胤禛越想，心里那股怀疑就越重。

这事处处都透著一股子诡异，像是一个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他今天刚在老八和老九那儿栽了个大跟头，转眼就有人送来这么一份“大礼”，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难道…

胤禛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这是老八和老十四联起手来给他下的套？

用一本假账册引他上钩，等他拿著这东西去皇阿玛面前告状，他们再反咬一口，说他构陷兄弟，伪造罪证！

要真是那样，他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胤禛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看著手里的账册，只觉得这玩意儿像是一块滚烫的山芋，扔也不是，拿著也不是。

可就这么放弃？

他又不甘心！

他死死盯著账册上那几个熟悉的名字，那是几个他安插在江南，专门替八爷党办事的盐商！

如果这账册是假的，那这些名字又是怎么回事？

老十四远在西北，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人的底细？

除非…

除非这账册是真的！

而老十四，根本就是老八藏在暗处，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胤禛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里的两个小人正在疯狂打架。

一个告诉他，这是陷阱，千万不能踩进去，否则前功尽弃！

另一个却在嘶吼，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抓住了，就能把八爷党连根拔起，一劳永逸！

风险越大，回报越大！

他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了，不赌这一把，难道就眼睁睁看著老八他们踩著自己的脸往上爬吗？

不！他绝不甘心！

过了许久，胤禛终于停下脚步。

他眼里的犹豫和挣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戴铎！”他冲著门外低喝一声。

门帘一挑，一个身形瘦削，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主子有何吩咐？”

“你立刻带人，分头去查，”胤禛把那本账册扔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查这上面记的每一笔账，每一个商号，每一个接头的人！”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格外阴狠。

“记住，只许暗中查证，绝不能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八弟和十四弟府上的人！”

“查的时候，多长个心眼，别被人牵著鼻子走，爷要知道最真实的情况！”

“奴才明白！”戴铎捡起账册，没有多问一句，揣进怀里，行了个礼，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胤禛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著喉咙滑进胃里，让他那颗因为亢奋和紧张而狂跳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走钢丝。

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可那又如何？

他死死盯著桌上跳动的烛火，眼神里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老八，老十四…

你们最好祈祷这本账册是假的…

若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