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当爷不知道你心里盘算什么

第87章 你当爷不知道你心里盘算什么窗外恰好刮起一阵穿堂风,顺著半开的窗缝猛地灌进来,吹得桌案上的几沓宣纸哗啦作响。

屋里没点炭盆,冷得像个冰窖。

那碗刚端进来的参汤,冒出的微弱热气被冷风一搅,转瞬就散得干干净净。

黑暗中,紫檀木圈椅发出一声沉闷刺耳的摩擦声。

胤禛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黑影。

“你当爷不知道你心里盘算什么?”胤禛冷笑出声。

“你无非是怕年世兰压你一头,怕年家盖过你们乌拉那拉氏!”

“妾身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更是雍亲王府的嫡福晋!”宜修拔高了音量。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年世兰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妾身忌惮?妾身忌惮的,是王爷您没了斗志!”

“砰!”

胤禛猛地挥手,那碗参汤连著描金托盘被扫落到地上。瓷片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浓郁的参汤溅了宜修半边裙摆。

她没有躲,面色未变。

“妇人之见。”胤禛站起身,高大的身躯逼近过来。

“你懂什么朝堂局势?老十四风光?皇阿玛那是让他当出头鸟!年家张扬,迟早要惹出祸端!”

“是,妾身不懂朝堂。”宜修毫不退让。

“妾身只知道,若是连皇阿玛的眼都入不了,连当出头鸟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正中要害。

胤禛呼吸一滞,手指收拢。

“王爷自诩深谋远虑,看不起年羹尧的莽撞,看不起十四爷的张狂。”宜修往前逼近一步。

“可人家现在就是踩在咱们头上!皇阿玛让您闭门反思,您就真打算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颓废避世?您这副做派,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闭嘴!”胤禛一掌拍在书桌上,震得笔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爷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滚出去!”

宜修定定地站著。

“妾身这就走。”她福了福身,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淡。

“只盼著王爷别忘了当年对妾身许下的诺言。若是王爷自己先认了输,那咱们这满府上下,不如早早谋个生路。”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胤禛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宜修的话,就像是一把锥子,狠狠地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有多难堪,他何尝不嫉妒老十四的风光!

可他更清楚,现在绝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就像一头受伤的狼,在舔舐伤口的同时,也在等待著最佳的扑杀时机!

他从抽屉的夹层里,再次拿出那本账册,借著从窗缝里透进来的微光,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上面的字迹…

这是陷阱,还是馅饼…

这个念头,像个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一天一夜,快要把他逼疯了!

就在他心烦意乱到了极点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极轻、极有规律的叩门声,三长两短…

是戴铎!

胤禛的精神猛地一振,整个人瞬间从那种颓丧的状态里抽离出来,他快步走到门口,亲自拉开了门栓…

戴铎像个影子一样闪了进来,身上还带著一路奔波的风尘和寒气,他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主子!”

“怎么样?”胤禛的声音绷得紧紧的,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回主子,奴才连夜派人分头去查了…”

戴铎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著他查到的东西。

“账册上提到的那几个江南的盐商,确实存在,而且他们名下的几家最大的商号,都和八爷府上的门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

胤禛的呼吸猛地一滞!

“还有,”戴铎继续说道。

“上面记著的几个在运河沿线的交接地点,奴才也派人去核实了,虽然都是些荒废的码头或者破庙,但周围的百姓都说,前些年确实经常有神秘的商队在夜里出没,看守的护卫,行事风格很像八爷府上的人!”

轰!

戴铎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天雷,狠狠劈在胤禛的头顶,把他心里最后的那点疑虑和不安,全都劈得烟消云散!

真的!

竟然全都是真的!

他猛地一把抢过戴铎手里的那本小册子,就著昏暗的光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越看,他眼里的光就越亮,越看,他嘴角的弧度就咧得越大!

到最后,他甚至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显得阴森又扭曲,充满了压抑许久之后的狂喜和狰狞!

天赐良机!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到他手里的天赐良机啊!

老八,你个伪君子!老十四,你个莽夫!你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本要命的账册,会落到爷的手里吧!

他心里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从“怀疑”那一边,重重地倒向了“确信”!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陷阱,这是老八他们自己做下的孽,被老天爷捅了出来!

“继续查!”胤禛一把将那本小册子狠狠拍在桌上,眼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给爷往死里查!爷要知道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不管他是谁的人,都给爷挖出来!”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一次,爷不要证据,爷要铁证!要那种能把他们连根拔起,永世不得翻身的铁证!”

戴铎看著主子眼里那熟悉的、嗜血的光芒,心头一凛,重重地磕了个头…

“奴才,遵命!”

戴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像一滴墨融进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戴铎的身影刚一融入夜色,书房门外角落里的一团阴影就轻轻动了一下。

张庆整个人都快僵硬了,他半跪在地上,手里还拿著擦拭廊柱的抹布,冰冷的寒气顺著膝盖骨缝往里钻,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

他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缩在廊柱的阴影里,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了。

直到戴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前院,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满是冷汗。

主子疯了!

雍亲王是真的疯了!

那眼神,那语气,根本不是要把人拉下马,而是要把人挫骨扬灰,连带著祖宗十八代都钉在耻辱柱上!

他刚才听得清清楚楚,主子要的,是铁证!

是能把八爷和十四爷一党连根拔起的铁证!

张庆的心跳得像打鼓,他知道,福晋…不,是十四福晋的计策成了!

四爷这条最多疑的鱼,终于死死咬住了那个最香甜,也最致命的鱼饵!

可他现在高兴不起来,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现在就在这疯子的府里,他就是那个递鱼饵的人!

万一…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他会被第一个撕成碎片!

不行!他必须马上把消息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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