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也有今天

第90章 你也有今天府内，一间极为雅致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滚烫。

正中的紫檀雕花圆桌上，摆著一个银制的滚炭火锅，锅里汤底翻滚，白气氤氲，涮好的羊肉片沾上特制的麻酱，香气能钻到人骨头缝里去。

桌边围坐著三个人。

居于主位的，正是这府邸的主人，当今八皇子胤禩。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家常锦袍，面容温润如玉，嘴角总是噙著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坐在他下首的，则是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

胤禟手里把玩著一个镶金的酒杯，嘴角一撇，那张向来俊俏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八哥，你是没瞧见，今儿个在宫门口碰上老四府上的人，那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脑袋都快垂到裤裆里去了！”

他“嗤”地笑出声来，夹起一片刚烫好的羊肚，吃得津津有味。

“我听说啊，老四从被皇阿玛训斥以后，就把自己关进书房，谁也不见，连他那个宝贝福晋都给骂出来了！啧啧，这回可真是把脸都丢尽了！”

“活该！”十阿哥胤?灌了一大口酒，嗓门洪亮地嚷嚷起来。

“谁让他平时总摆著那副死人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皇阿玛让他好好反思，我看，就该让他一辈子都别出门！”

胤禩听著两个弟弟的话，只是笑著摇了摇头，拿起温好的酒壶，亲自给他们满上。

“好了，自家兄弟，说两句就得了，”他声音温和，带著一丝安抚的意味。

“四哥性子一向要强，这次在皇阿玛面前栽了这么大个跟头，心里肯定不好受，咱们就别再往他伤口上撒盐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底的那抹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老四，你也有今天？

你处处与我作对，时时给我下绊子，如今被皇阿玛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申斥，这滋味，想必很不错吧？

“八哥你就是心太善！”胤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依我看，老四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咱们就该趁他病，要他命！”

“不过现在也好，”他话锋一转，又得意起来。

“老四这一倒，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总算能看清形势了，这几日，主动上门投奔咱们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

这才是他最高兴的地方！

老四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孤臣”人设，如今算是彻底崩了，而他们八爷党，声势却愈发壮大！

“对了，还有个事儿，”胤禟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酒杯。

“老十四那个莽夫，今天带著他那新福晋回门，搞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仪仗都快排出半里地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现在是年羹尧的妹夫！”

“简直就是个暴发户！”十阿哥在旁边附和道，“粗鄙！俗不可耐！”

胤禩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翻滚的锅里，慢悠悠地开口。

“由他去吧。”

在他看来，老十四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莽夫，有点军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如今又娶了年家的女儿，更是张扬得没边了。

这样的人，不足为惧。

甚至，他这样大操大办，反而是一件好事。

皇阿玛最忌惮的是什么？是结党营私，是皇子与手握重兵的大臣过从甚密！

老十四这么一搞，只会让皇阿玛对他的猜忌更深一层。

一个被皇阿玛猜忌的皇子，就算手握兵权，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胤禟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自家八哥的意思，他嘿嘿一笑，凑了过去。

“八哥的意思是，让老十四去前头顶著，吸引皇阿玛的火力？”

胤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坐钓鱼台，看著老四和老十四这两条疯狗互咬。

等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再出来收拾残局，这天下，不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他手里了吗？

“说起来，八哥，”胤禟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丝神秘的笑容。

“南边儿今年新贡上来的那批湖笔，我给您弄到了一套，还有几张前朝大家临摹的字帖，明儿一早就给您送过来。”

“还有，年底了，内务府那帮孙子又开始叫唤了，我已经打发人送了些‘炭敬’过去，保准他们一个个都把嘴闭严实了，不敢再克扣咱们的份例。”

胤禟说起这些，脸上满是得意。

他就是八哥的钱袋子，这些年，靠著皇商的身份，暗地里结交官员，打点宫中，为八哥的夺嫡大业铺了多少金，撒了多少银！

胤禩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事，有九弟你替我打理，我向来是放心的。”

一顿酒足饭饱，胤禟和胤?勾肩搭背地走了。

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

胤禩独自一人走到廊下，看著满天繁星，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

老四这次栽了个大跟头，可谓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只能缩在府里夹起尾巴做人；

老十四空有军功，行事却如此招摇，不过是个随时能被引爆的火药桶，不足为惧；

放眼望去，这偌大的紫禁城，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至高无上的龙椅，正在向他缓缓招手。

他完全不知道，一张针对老四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一本凭空捏造的账册，马上就要在朝野上下掀起轩然大波。

而他这个自以为能置身事外、稳坐钓鱼台的看客，很快就会被强行拽进这滩浑水里。

……

京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不过一个时辰，便给十四贝子府的亭台楼阁都复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

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

世兰并未像往常一样歪在软榻上，而是破天荒地在窗边的紫檀木大案上铺开了宣纸。

她身著一件石榴红的家常旗装，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只插了一支羊脂玉的簪子，素净又明艳。

她手执狼毫，笔走龙蛇，写的却不是闺阁女子钟爱的秀丽小楷，而是一篇杀气腾腾的兵法策论。

那一个个字，力透纸背，锋芒毕露，仿佛能从纸上跳脱出来，化作千军万马。

“吱呀”一声，暖阁的门被人从外推开，一股夹杂著雪花的冷气瞬间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