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做一个最省心的儿子
账本的形式是假的,可里面的“料”却是真的!每一桩,每一件,都足够胤禩喝一壶!
皇阿玛就算知道印章有鬼,可看到那些被翻出来的烂事,只会对他起更大的疑心!这盆脏水,不管怎么洗,都只会越洗越浑!
胤禵怔怔地看著她:“你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那个萝卜印章能瞒天过海?”
世兰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送到唇边浅啜了一口,神情自若,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香茗。
“那枚印章,不过是扔给老四的一根骨头,一根让他有胆子冲进太和殿咬人的骨头。”
“老四咬了老八,老八为了活命,自然会反咬老四伪造证据,欺君罔上。两条狗在龙椅底下咬得头破血流,爷您说,皇阿玛坐在上头,看在眼里,心里最寒的是什么?”
胤禵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谁对谁错……是他的儿子们,没一个省心的!”
世兰对著他,罕见地竖了竖大拇指,一丝真切的笑意在她唇边绽开。
“爷今天这脑子,转得够快。”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胤禵嘴上贫著,心里却被另一个更大的疑云笼罩。
皇阿玛散朝前,让张廷玉三天之内查清那个姓朱的账房。
这才是眼下最关键的死结。
“那个朱账房……”他小心翼翼地探问。
世兰放下茶盏,眼底刚刚浮起的那点笑意,又缓缓沉了下去。
“爷觉得呢?”
胤禵的脑海里闪过颂芝当晚回禀的几个字:人已出京,往南边去了,永不回京。
他试探著说:“张廷玉去查……只能查到一个人去楼空?”
世兰点了点头。
“一个烂赌鬼,突然得了一大袋足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银子,他会留在京城,等著张廷玉请他去刑部大堂喝茶吗?”
“常乐坊那帮赌徒,只知道有个姓朱的走了运,至于他去了哪儿,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张廷玉就算把整个南城翻过来,最后也只会给皇阿玛带回四个字——查无此人。”
胤禵缓缓在她对面坐下,两手交错,抵著下巴。
他懂了。
他终于全懂了。
“那皇阿玛会怎么想?”
世兰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爷若是皇上,派人去查一个关键人证,结果人凭空消失了,您会怎么想?”
“是老四心虚,杀人灭口了?还是老八做贼心虚,提前把人藏起来了?又或者,这人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个凭空捏造出来的幌子?”
“不论是哪一种,皇阿玛都不会高兴。他只会觉得,有人在耍他,在拿他当枪使。”
“最终的结果就是,老四拿不出活口,老八洗不掉脏事。他们两个,谁都别想干净!”
胤禵只觉得后心一阵阵发麻。
他看著眼前这个穿著家常旗装,头上只简简单单插了根素银簪子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她比太和殿里那些翻云覆雨的男人,要可怕得多。
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一招制敌,扳倒谁。
她要的,是把老四和老八这两个最大的热门,一起拖进泥潭里,让他们互相撕扯,耗尽力气,也耗尽皇阿玛最后一点父子情分和信任!
而他胤禵,从头到尾,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兰儿。”
胤禵觉得嗓子有些发紧,“这盘棋,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
世兰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拂去朝服领口沾上的雪渍。
“爷快把这身湿衣裳换了,仔细染了风寒。”
胤禵一把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不急。”
他直勾勾地看著她。
“告诉我,接下来,咱们怎么走?”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无声无息,落在窗棂上。
世兰垂眸,看著他握著自己的那只手,掌心滚烫。
“等。”
她只说了一个字。
“等张廷玉查不出人,等皇阿玛的疑心烧到最旺。”
她顿了顿,抬起眼,清冷的眸光穿过窗外风雪,落在他脸上。
“到那时,爷只需做一件事。”
“什么事?”
“做一个……让皇阿玛觉得,最省心的儿子。”
三天的期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张廷玉带著图里琛,把南城那片烂泥塘一样的地界翻了个底朝天。
常乐坊的赌坊老板被提溜到刑部,吓得屁滚尿流,可问来问去,也就那么几句话。
“有这么个人,姓朱,赌得凶,前几天突然阔了,扔下一把碎银子结了赊账,天没亮就走了,往哪儿去的,谁也不知道。”
赌坊里的赌徒们更是一问三不知,他们连自己昨晚输了多少都记不清,哪还记得一个烂赌鬼的去向?
张廷玉站在常乐坊那间臭气熏天的破屋子里,看著满地的瓜子壳和干涸的酒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做了一辈子的官,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
可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线索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被人提前用扫帚仔仔细细清扫过一遍。
图里琛从外头走进来,满头大汗,摇了摇头。
“张大人,南城门的守卫查过了,那几天进出城门的人太多,根本对不上号,城外的驿站也问了,没人见过这么个人。”
张廷玉沉默了许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能怎么办?
皇上要的是活人,退一步要尸首,可他连根毛都没捞著。
这差事,办砸了。
回宫复命的路上,张廷玉坐在轿子里,脑子里反复琢磨著一件事。
这个朱账房,到底是真有其人,还是从头到尾就是一颗被人摆上棋盘的弃子?
如果是真的,那谁把他弄走的?
如果是假的,那这盘棋,下棋的人到底是谁?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往深里想。
有些事情,想明白了反而活不长。
太和殿上,康熙听完张廷玉的禀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查无此人?”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
可底下跪著的张廷玉,却觉得那四个字比千斤巨石还沉,压得他脊背都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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