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爷最厉害了…

第104章 爷最厉害了…世兰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傻样，心里那点被他吓到的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她伸出手，仔细地帮他把有些凌乱的朝服领口整理好，又拿帕子擦了擦他因为跑得太急而冒出汗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打了胜仗，急于求表扬的大狗…

“嗯，我看到了，爷最厉害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笑意，像一捧清凉的泉水，瞬间就浇灭了胤禵心头一半的火气，让他那颗快要飞到天上去的心，慢慢地落回了实处…

“那是！”胤禵挺了挺胸膛，一脸的理所当然，“也不看看爷是谁的男人！”

世兰被他逗笑了，拉著他在榻边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

“那咱们的钦差大臣，想好要去江南，怎么修这条河了吗？”

她把茶递到他嘴边，看著他一口喝干，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修河？”

胤禵愣了一下，这问题把他问住了…

他光顾著高兴了，还真没想过这个…

在他看来，这不简单吗？皇阿玛都给了他先斩后奏的权了，他带著人过去，谁敢不听话，谁敢贪钱，直接一刀砍了，河不就修好了？

世兰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脑子里想的什么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给他续上茶，声音也跟著沉静了下来…

“爷，您以为修运河，只是把堵了的河道挖通那么简单吗？”

“您知道修河要花多少银子吗？这笔银子从哪儿来？户部能给多少，地方上要摊派多少？怎么保证这些银子，不会被底下的人层层盘剥，最后落到工匠手里的，连一成都不到？”

“还有人，您知道修一条运河，需要征用多少民夫吗？这些民夫的口粮谁来出？他们要是耽误了家里的农活，一家老小吃什么？万一官逼民反，闹出乱子来，这个责任谁来担？”

她每问一个问题，胤禵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想过，在他看来，打仗就是打仗，修河就是修河，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更何况…”

世兰看著他，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爷别忘了，江南是谁的地盘？”

胤禵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啊…

江南…

那可是老四经营了多少年的地盘！

从河道总督，到漕运衙门，再到地方上的那些布政使、知府，哪个不是他的人？

他这么一个光杆司令杀过去，说是钦差大臣，可底下的人要是全都阳奉阴违，给他使绊子，他怎么办？

真能把所有人都砍了吗？

那这河，也就不用修了…

胤禵脸上的兴奋和得意，在世兰这一连串的追问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这才意识到，皇阿玛给他的，根本不是一块肥肉…

这是一个天大的考验，也是一个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的陷阱！

看著他瞬间冷静下来的脸，世兰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那只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爷，我不是想给您泼冷水…”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这趟差事，是咱们的第一仗，也是最关键的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从现在开始，咱们走的每一步，都必须想清楚，算明白，不能有半点差池…”

胤禵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他看著眼前这个为他筹谋至此的女人，心里的那点浮躁和狂喜，彻底沉淀了下来…

他知道，他的战场，已经不仅仅是在西北的戈壁黄沙之上了…

胤禵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也跟著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往后一靠，瘫在软榻上，脸上带著一丝苦笑。

“你说得对…”

“我光想著皇阿玛信重我，给了我体面，却忘了这江南就是个龙潭虎穴…”

他现在脑子彻底清醒了。

老四在江南经营了多少年？

那地方的官场，从上到下，怕是早就被他梳理得跟铁桶一样，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他一个京城里来的皇子，就算顶著钦差的名头，底下的人要是合起伙来糊弄他，他能有什么办法？

杀人？

杀一个两个可以，杀多了，那就是官逼民反！

到时候都不用老四动手，光是江南那些文官的折子，就能把他淹死在唾沫星子里！

“这帮老狐狸…”胤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皇阿玛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火上烤，才能烤出凤凰来，”世兰端起茶壶，不紧不慢地又给他续了一杯。

“怎么，咱们的大将军王，还没上阵呢，就怕了？”

她嘴角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眼神，带著点挑衅，又带著点鼓励。

“爷怕个球！”

胤禵被她这么一激，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劲儿又上来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抢过茶杯，一饮而尽。

“不就是银子和人吗？爷就不信了，皇阿玛给了我先斩后奏的权，我还治不了那帮贪官！”

“银子，户部会给，”世兰看著他，慢悠悠地开口，“可户部给的银子，爷敢用吗？”

胤禵又是一愣。

“怎么不敢用？”

“户部尚书王鸿绪，是谁的人？”世兰淡淡地问。

胤禵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王鸿绪！

那是老四的门人！是铁杆的四爷党！

让他拨银子？

他不从里头给你掺沙子，给你拖延个十天半个月，都算他良心发现了！

“他敢！”胤禵一拍桌子。

“他有什么不敢的？”世兰轻笑一声，“到时候他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就是银子迟迟到不了位，理由多的是，什么库银紧张，什么手续繁杂，爷能把他怎么样？”

“这…”胤禵彻底没话了。

是啊，秀才杀人不用刀，文官整人，有的是你看不见的手段。

他总不能因为户部拨银子慢了，就冲进衙门把王鸿绪给砍了吧？

那他就不是去修河的，是去造反的！

看著他那副憋屈得脸都快绿了的模样，世兰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暖阁里间，从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箱子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册子，重新回到他面前，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

“这是什么？”胤禵下意识地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他翻开第一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的，竟然全是银庄的票根和地契！

从京城的铺面，到江南的丝绸庄，再到关外的皮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