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君父有忧，臣子当死！

“老十四。”

康熙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胤禵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出列跪下。

“儿臣在。”

“朕问你，你带兵打仗，若是军中断了粮草，你当如何？”康熙的问题问得没头没尾。

胤禵愣了一下，随即想也不想，梗著脖子回答。

“回皇阿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军中断粮，便是为主帅者无能！当以军法论处！”

这话答得掷地有声，带著一股子军人的虎气。

“好一个军法论处！”

康熙点了点头，嘴角竟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可那笑意看得人心里发毛。

“如今京城百万军民的粮草，就快断了，在朕看来，这和两军交战，被人断了后路，没什么区别！”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盯著胤禵。

“朕现在就交给你一个差事，去江南，给朕把这条运河修通了！”

“朕倒要看看，你这个只会打仗的儿子，能不能治得了这河，镇不镇得住那帮贪官污吏！”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让一个领兵的皇子去管修河的差事？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皇上，万万不可啊！”

吏部尚书张鹏翮第一个跳了出来，老头子急得胡子都在抖。

“十四阿哥乃将帅之才，于军务之上颇有建树，可这河工之事，涉及水利、土木、钱粮，千头万绪，非精于此道者不能为之啊！”

“是啊皇上！”工部侍郎也跟著附和，“让十四爷去，这…这不是外行管内行吗？万一出了差错，延误了工期，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文官这边立刻炸了锅，你一言我一语，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

不行，不合适，不专业！

胤禵跪在地上，听著耳边嗡嗡的反对声，脑子里却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是皇阿玛在考验他！

老四和老八让皇阿玛失望透顶，现在，机会轮到他头上了！

他想起昨夜世兰的话，做一个让皇阿玛最省心的儿子。

怎么才叫省心？

就是皇阿玛让你干什么，你别问为什么，别说行不行，挺直了腰杆接过来，办成就行了！

就在文官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兵部尚书耿额却跨出一步，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臣以为，皇上圣明！”

他是个粗人，说话直来直去。

“这河道年年修，年年堵，说白了，不就是底下那帮人手脚不干净，层层克扣吗？”

“派个文官去，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嘴上应著，背地里该怎么贪还怎么贪！”

“就得派十四爷这样的去！谁敢不听话，谁敢伸手，直接按军法办了！看他们哪个还敢炸刺儿！”

这话糙理不糙，一下子就说到了康熙的心坎里。

他就是要用老十四这把快刀，去斩江南那团乱麻！

康熙没再理会那些还在争论的文官，只是看著胤禵，又问了一遍。

“老十四，这差事，你敢不敢接？”

胤禵猛地抬起头，迎著康熙的目光，膝行一步，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皇阿玛！”

他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出来的。

“儿臣不懂什么水利土木，但儿臣知道，君父有忧，臣子当死！”

“这差事，儿臣接了！”

“办不好，儿臣提头来见！”

没有半句推诿，没有一丝犹豫！

那股子豁出去的决绝和担当，让整个太和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还在喋喋不休的文官们，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著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龙椅之上，康熙那张冰封了一早上的脸，终于缓缓地，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好！”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殿中的小儿子，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不愧是朕的儿子！”

“传朕旨意，封胤禵为钦差大臣，总管江南运河修浚事宜，沿途文武，皆受其节制！户部、工部全力配合，若有阳奉阴违者，先斩后奏！”

圣旨一下，再无人敢有异议。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们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复杂的神情。

这朝堂的风向，怕是真的要变了…

胤禵捧著那道滚烫的圣旨，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里，寒风从殿门灌进来，吹得他的蟒袍猎猎作响。

他心里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烧著一团火。

他只想快点回府，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个女人。

兰儿，你看到了吗？

我们的第一步，迈出去了！

剩下的朝会，胤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钦差大臣”和“先斩后奏”这八个字在来回地撞，撞得他浑身都烧起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太监那声尖细的“退朝”，他几乎是第一个从殿里冲出来的，连几个相熟的武将跟他打招呼都顾不上，捧著那道还带著皇阿玛手心温度的圣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回家！

找兰儿！

他要马上告诉她！

他要让她知道，她男人，没让她失望！

十四贝子府的门房还从没见过自家主子爷这副模样，穿著一身沉甸甸的朝服，跑得比兔子还快，带起一阵风，卷著雪沫子，就跟后面有狗追似的…

“爷，您慢点儿…”

跟在后头的小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还没喊完，胤禵的人影已经冲过垂花门，消失在了抄手游廊的尽头…

“兰儿！”

胤禵一脚踢开暖阁的门，人未到，声先至，那动静大得像是要拆房子…

世兰正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拿著账房刚送来的册子，一笔一笔地对账，听到这声响，她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当是哪阵妖风把门吹开了…

可下一秒，她手里的账册就被人抽走了，整个人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拦腰抱起，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腾空了…

“啊！”

世兰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手里的笔都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墨痕…

“哈哈哈哈！兰儿！爷成功了！”

胤禵抱著她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大圈，宽大的朝服下摆像黑色的旋风一样散开，撞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乱响…

他太高兴了，高兴得像个得了糖就找不到北的孩子，只想用这种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来分享他的喜悦…

世兰被他转得头晕眼花，又气又笑，只能死死地搂住他的脖子，等他疯够了，才被稳稳地放在地上…

她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他捧著脸，狠狠地亲了一口…

“兰儿！皇阿玛封我做钦差大臣了！让我去江南，修运河！”

他眼睛亮得吓人，里面全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献宝似的把怀里那卷明黄的圣旨塞到她手里…

“你看到了吗？先斩后奏！皇阿玛把这么大的权都给爷了！”

他觉得自己的胸膛里有一头猛兽要撞出来了，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朝堂上当柱子的闷葫芦了！

他终于，堂堂正正地，从老四和老八手里，抢下了一块最肥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