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敲诈铁蛋,你的真心值多少钱?
赵横山伸出两根手指。
“看在一个村的份上,我就少要点,灰兔十块!”
韩铁蛋先愣了一下,跟著就炸了毛。
“你疯了吧!”他嗓门一下子拔高:“这兔子撑死值两块!你开口就十块,你怎么不去抢啊!”
“你留著自己吃吧,就算饿死我也不会吃你的兔子。”
梁水莲也凑上来帮腔。
“就是,黑心!山里打的兔子,也敢报这个价。”
赵横山不恼。
他把兔子提在手里转了半圈,让那两条肥腿在日头底下晃了晃。
“这兔子是不值钱,可它今天不是兔子。”
“不是兔子是什么?”
“是检验你真心的时候。”赵横山看著他:“她开口要的东西,你都舍不得掏钱。往后谁信你那张嘴?”
这话说的平淡,可落到梁水莲耳朵里,让她心里一动。
她眼珠子转了转。
“就是。”她忽然点头:“说的有道理。”
韩铁蛋的脸白了一下。
花十块钱买一只兔子,实在是太贵了,从别人手里买,能买五六只,还都是又肥又大的兔子。
“水莲姐,你别听他的!他就是想坑我!”
“人家说的在理。”梁水莲把脸一板:“我说想吃,你连两块都舍不得掏。往后……”
后半句她没说完,可那意思谁都听明白了。
韩铁蛋还不死心,咬著牙报了个价:“两块五!我出两块五!”
“不卖。”
“三块!”
“不卖。”
“三块五,多一分我都拿不出来!”
赵横山把兔子往胳膊底下一夹,转身就走。
韩铁牛蹲在后头,拿手指拨著脚边的草,嘴角绷著想笑。
他早想收拾这个弟弟了。
这小子一年到头不干正事,净琢磨著怎么讨村长家闺女的欢心,家里该干的活全推给他和他媳妇,说两句还甩脸子。
这顿亏你吃的不冤。
梁虎靠在树上,抱著他那条黑狗没吭声,只把眼珠子来回看。
韩铁蛋进退两难。
他梗著脖子,脸红到脖子根:“我自个儿也能打到!”
说完,抄起柴刀,转身就往林子深处钻,走两步又回头撂下一句:“你等著,我一个时辰给你打三只回来!”
“去吧!你打回来三只,我白送你一壶酒。”赵横山把兔子往地上一搁。
林子把那句话吞了。
韩铁蛋进了林子,那头就没了动静。
起初还能听见砍草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连这个也没了,只剩风吹树叶的响。
梁水莲坐在石头上,嘴里念叨。
“怎么还不回来。”
赵横山没理她。
他把弓上了弦,顺著山沟往东摸。
那一片坡地上草长的厚,阳面晒的暖,是野兔爱待的地方。
他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只肥兔蹲在石头后头,只探出半个脑袋。
弦响,箭到,兔子翻了。
再走一截,草丛里又窜起一只,跑的急,他追著放了一箭,钉在后腿根上。
血刚渗出来,兽气那一缕热就从手心钻进胳膊,顺著肩膀往上爬,走的他后背发麻。
第二缕了,离一滴山露还差八缕。
他心里记著数。
他把两只兔子拎在手里往回走。
半道上韩铁牛也打著一只山鸡回头,梁虎那边,猎狗咬翻了一只半大的野兔,他正蹲在地上剥皮。
“山子,今晚有肉了。”韩铁牛晃了晃手里的鸡。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
韩铁蛋回来的时候,是从下坡那边爬上来的。
手里空空的,柴刀在腰上,袖口挂破了一大块,裤腿上全是泥。
头发上还粘著两片叶子,脸上一道一道的,被什么东西追著跑过。
“没打著?”韩铁牛问。
韩铁蛋张了张嘴:“那兔子太滑。”
“滑?是你追不上吧。”梁虎在后头哼了一声。
“我追上一窝了!”韩铁蛋急的脖子通红:“三只!三只就蹲在窝边上,我刀都举起来了……”
“举起来了,然后呢?”
“然后窜出一头野猪崽子,冲我哼了两声,我一躲,就摔沟里了。”
韩铁牛把脸扭到一边,肩膀抖了两下。
“笑什么笑!”韩铁蛋瞪他。
梁水莲看他的眼神,一下就不一样了。
她先是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把脸扭开,故意跟他隔开一步远。
“水莲姐,我下回……”韩铁蛋凑上去。
“你别挨我。”梁水莲拿手一挡。
韩铁蛋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他扭头看了一眼赵横山手里的兔子,三只,一只比一只肥。
“山子哥。”他走过去,声音比方才小了一半:“那兔子……还卖不卖?”
赵横山正在给弓换弦,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卖啊。”
“多少钱?”
“十二块。”
韩铁蛋的嗓子一下子拔高:“你不是说十块吗!”
“早说过,过了那村,就没那店。”
“刚才你不买,这会儿我这兔子已经有人问过价了。”
赵横山把弓搁在膝上。
“谁问过?”
“我自个儿问的。”赵横山说:“问完觉得,卖便宜了。”
韩铁蛋张著嘴,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他在那儿站了半晌,手在兜里摸了又摸。
“十块钱都舍不得,这会儿掏十二。”赵横山看著他:“你这人,就是吃亏吃的太少。”
韩铁蛋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叠票子,一张一张数出来,递上去。
赵横山接了,当著面又数了一遍,收好。
然后他从三只兔子里挑了挑,拎起最瘦的那一只递过去。
“喏。”
韩铁蛋接过来一掂,脸都绿了:“凭什么给我这只!”
赵横山眼皮都没抬:“你不是说要烤吗?这只小,烤的快。”
韩铁蛋刚要把兔子摔回去,赵横山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他扫了梁水莲一眼:“姑娘家吃太肥的容易胖。”
他顿了顿。
“胖了,穿花衫就不好看了……你说是不是,水莲?”
梁水莲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花布衫,连连点头:“对,说的对。”
韩铁蛋捧著那只兔子,站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一屁股坐下去,摸出火折子,开始生火。
火生起来了。
韩铁蛋把兔子剥了皮,穿在棍上转,梁水莲守在火边,一会儿嫌火小,一会儿嫌烟大。
赵横山把自己那两只兔子里的一只,扔给韩铁牛。
“扛了一天,分你一只。”
韩铁牛推辞了两句,还是收了,笑的眼睛都眯起来。
烤兔的油滴在火上,香气顺著山沟飘出去。
梁水莲伸手扯走一条后腿,先咬了一口,烫的直吸气,还是舍不得放。
赵横山啃了两块,站起身,把弓挎上。
“你们先吃,我去附近巡一圈。”
赵横山拍了拍手上的油。
他顺著山沟往北,拐进一片背阴的坡地。
这地方他先前就看过了,望气的时候,这边的朽木根底下浮著一层蒙蒙的光。
不是活物身上的赤纹,是另一种东西的气。
他走到那几根倒下的木头前,蹲下来,扒开草。
草底下是一片菌子。
伞帽暗褐色,表面皱巴巴的,满是麻纹。
一根根立在那儿,一丛挨著一丛,从朽木根一直到坡上。
赵横山的手指头停在了半空。
羊肚菌。
他心口砰砰跳了两下。
前世他跟著师傅在县城后厨干过,见过这玩意儿。
那年头,一斤上好的羊肚菌,能顶好几斤猪肉的价,城里大饭店抢著要,晒干了更值钱。
他先左右看了看。
没人。
他从腰里解下一个布袋,蹲下来,从最边上开始采。
采的时候他极仔细,手指掐著菌柄的根部,轻轻一掰,抖掉泥,放进袋子里。
小的那几丛他都留著,没动。
一丛,两丛,这一坡下来,怕是有百来株。
他一边采一边数,采到一半身后的草丛响了一声。
赵横山手一停,回头。
一条青蛇从朽木底下钻出来,冲著草叶吐了吐信子,滑进坡下的灌木里去了。
他盯著那地方看了两秒,才收回目光。
“我不打搅你,你也别打搅我。”
采满一袋,他又从怀里掏出个空袋子,接著采。
等两只袋子都鼓起来,他才起身。
“这么多羊肚菌,我拿回村,梁家人、赵家人,肯定眼珠子发红,指不定又闹什么幺蛾子。”
赵横山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黑土,乌黑油亮,软乎乎的。
乱石岗那亩地就是缺这个。
他解下随身带的木铲,铲了几袋,一袋一袋扎好口。
等他回去,火堆边上已经没人了。
火早熄了,柴灰还带著一点余温,地上一堆啃净的骨头,兔皮和鸡毛扔的乱七八糟。
打猎的家伙都带走了,人也走了。
赵横山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把我丢下了?”
他没恼,反倒笑了:“也好,省得我编话糊弄他们。”
他把两只袋子往肩上一扛,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山坳深处看了一眼。
山坳里雾气蒙蒙,一层绿压著一层绿,看不到头。
祖父那本手记上写过,那边有条冷水潭,潭里的水一年到头凉的刺骨。
潭里藏著一种稀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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